第200章：许大茂使坏·二
槐花呢？怎么不叫她洗？”
“那小蹄子跑出去疯了！”贾张氏一肚子火正好没处放，“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杀千刀的，饭也得我做，衣裳也得我洗——”
“我可听说，秦淮茹这两天在厂里跟人念叨，说家里粮票周转不开，把您那份也先挪了。”
贾张氏搓板一停。
“挪了？她挪我那份儿？”她抬起头，眼里冒火，“她跟我怎么说的？她说孩子长身子，先匀着吃，下月就补——”
“哎哟，下月。”许大茂咂嘴，“我可就听了一耳朵，您别当真，别当真。”他嘴上说别当真，人却不起身，“不过我琢磨着，这院里最近是不是查账查得紧？我瞧老太太连三大爷的单子都要过去了，您家的账，有没有拿出来晾晾？”
贾张氏的脸色变了。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压低声音：“提太太干什么？”
“我随口一提。”许大茂眼睛盯着她，“我就听老太太跟翠花嘀咕，说什么一九六〇年春上，什么条子，什么何家。贾婶儿，那阵子您家里，没递过什么东西吧？”
贾张氏手指头一哆嗦，搓板上那块褂子滑进了盆里。
“你听岔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回去，“老太太耳背，说话没个准头。什么何家不何家的，没影的事！”
“您跟我急什么呀。”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这不是替您留意着嘛。老太太这几天满院子要账，今儿要三大爷的，明儿保不齐要谁的。她要是把谁家旧事翻出来，我头一个帮您说话。”
贾张氏没应声，眼睛直勾勾盯着盆里的水。
许大茂看她这样，心里有了底，笑呵呵推起车走了，走到月亮门那儿还回头喊：“贾婶儿，那褂子我帮您跟棒梗说说，让他少野！”
回了前院，他没回自己屋，站在垂花门底下，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他眼珠一转，绕到后头去了。
老太太的西厢房后头开了个小窗，窗下码着两口旧缸。许大茂记得，晌午老太太总要眯一个盹儿，耳背的人睡沉了，打雷都不醒。
他踩着缸沿，抬手推了推窗扇。
窗扇纹丝不动，从里头插死了。
许大茂不死心，把脸贴到窗缝上往里瞧，里头黑着，什么也看不清。他又伸手沿着窗框摸了一圈，摸到窗销的位置，正打算使个巧劲，身后传来一声：“许大茂，你摸什么呢？”
王翠花抱着一摞糊好的纸盒站在台阶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许大茂差点从缸上滑下来，两手扶住窗台，扭头就笑：“翠花啊，我看看这窗扇，松了。西厢房后窗，冬天漏风，我寻思着帮老太太紧一紧。”
“那你上缸做什么？”
“我够不着啊。”许大茂拍了拍手上灰，跳下来，“你也知道，我这人热心肠。”
王翠花往前走了一步：“老太太在后头晾被子呢，没睡。你要修窗，我喊她一声，你当面说。”
“不用不用，改日改日。”许大茂脚底抹油，走出两步，又回头笑，“翠花，你最近手脚可真勤，天天往西厢房跑。”
“街道办安排我照看老人。”
“照看老人，照看到账本子上去了？”许大茂压低声音，笑得阴阳怪气，“我跟你说，小丫头，这院里的事，水深着呢。你帮谁跑腿，将来都得记你头上。”
王翠花没搭话。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钻进自己屋，把门帘一撂。
过了晌午，王翠花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进了西厢房。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拐杖横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根麻绳，慢腾腾地打着结。
“奶奶，许大茂刚才在后窗扒拉半天，我从后头过来他才知道。”
老太太没抬头：“他摸窗销了？”
“摸了。我没喊，就站着看他。”王翠花把粥放下，“他倒会找辙，说要给您修窗。”
老太太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修窗。那是看门路呢。”
“看门路？”
“头一回来摸窗，第二回来就该摸屋子了。”老太太把麻绳打的结拉紧，“他不是冲窗来的。听说他今儿在副食店门口请阎埠贵抽了半包烟，阎埠贵没接。”
王翠花一愣：“那烟丝……”
“阎埠贵这号人，抠一辈子，见便宜走不动道。他都不接，说明许大茂问的话犯了忌讳。”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亮，“许大茂在打听账本。”
屋里静了一瞬。
老太太慢慢道：“他先找阎埠贵，阎埠贵堵了他的嘴。他又摸到贾家去了——贾张氏这会儿心慌，多问两句，什么话都能漏出去。”
“那我赶紧拦着贾婶儿……”
“拦什么。”老太太端起粥碗，“她要漏就漏。漏出去的越多，许大茂越觉得自己得手了。”
王翠花急了：“那账本……”
老太太用筷子点了点她：“账本我早收了，我抄好那一份，连同阎埠贵那张破单子，他都见不着。许大茂今天摸的两回，摸的都是空窗。”
“可他总来探，防不住啊。”
老太太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忽然问：“外头院门，如今是谁最后闩？”
“阎埠贵。”王翠花说，“他每天九点来钟准闩门，说是省得半夜有人进出，费门轴。”
老太太哼了一声：“门轴更值钱还是人更值钱。”
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很：“翠花，你记着——眼下这院里最危险的不是喊叫最凶的那个，是不喊的。许大茂这回挨了秦淮茹当众揭短，闷了好几天才动手。他一动手先套话、探窗，说明他这回学乖了，想找个把柄拿在手心里。”
“拿谁的把柄？”
“谁的他都要。”老太太道，“拿老太太的，我就得听他摆布；拿贾家的，秦淮茹就不敢再顶他。他中间一搅，全院都得看他眼色。”
王翠花想了一会儿，脸色变了：“那刚才我撞见他的事，他要是不安分，跟外人编排您——”
“编排就编排。”老太太把粥碗往炕桌上一推，“怕的是他手里真有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向墙角的旧木箱，箱盖上的锁黄澄澄的，擦得很亮。
傍晚，许大茂倒没事人似的，蹲在上马石边跟棒梗逗乐，拿两根糖棍换棒梗跑腿买烟。棒梗噔噔噔跑出去，又噔噔噔跑回来，许大茂笑嘻嘻接过东西，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一把：“好小子，会办事。”
四合院里有人瞧见，也没人往心里去。
天黑透了，王翠花伺候老太太躺下，自己拿了一把扫帚，把西厢房门槛里外扫了一遍。扫到门口，老太太忽然从炕上坐起来：“门闩呢？”
“闩了。”
“闩几道？”
王翠花一按，咔的一声：“两道。”
老太太点点头，又躺下去。窗外，前院传来阎埠贵关门的响动，接着是哗啦一声门链，再往后，院里静了。
静了没一会儿，有人从外头轻轻推了一下西厢房的门。
门没动。
等了片刻，那人退走，脚步极轻，踩在青砖上只有一点点沙沙的声响，像猫从屋脊上过。
王翠花后背贴在门边上，攥着门闩，掌心都出了汗。
老太太翻了个身，慢悠悠说道：“翠花，外头几点了？”
“快十点了。”
“那你坐下吧。”老太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今晚他推一回，是试咱这门。咱门闩住了，他就知道西厢房今儿没机会。可他这人，贼不走空，一回摸不着，就得换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