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赌鬼翻身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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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聋老太睁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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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聋老太睁眼·二

她把簿子合上,用蓝布重新包好,塞回箱底,又把衣裳一件件码回去。做完这些,外头已经大亮了,太阳爬到院子上头,照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也照着墙根底下那排腌菜缸。

院子里的声响多起来。棒梗在追鸡,闹得鸡飞狗跳。贾张氏扯着嗓子喊:“别跑别跑,看摔着!”易中海收起了扫帚,在跟刘海中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拐杖拿在手里,只要她想听——“……今儿个晚上开个会吧,院里最近有些事得说道说道。”刘海中说:“按组织程序办。”声音里透着兴奋,像闻见腥味的猫。

她站在屋门口,扶着门框,慢慢抬起拐杖,在门槛上敲了一下。

就一下。

满院子的声音灌进来,贾张氏的唠叨,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官迷梦,阎埠贵的精打细算,许大茂窝在被子里的自言自语,傻柱的心软嘴硬,秦淮茹假哭底下打的算盘——全进来了。

她慢慢收回拐杖,拄着,一步一步挪回屋里。

嘴角牵了一下。

簿子搁在箱底,第一笔已经落墨。笔尖是软的,纸是黄的,账是清的。

贾家这个月第三次来借粮。粮票、块钱、一碗糊糊,三笔,一笔没落,一笔不还。

她的账本上,这才刚起了个头。

太阳照进堂屋,落在八仙桌上那半盒火柴上。她伸手把火柴拿过来,抽出一根,在盒边上一划。火苗蹿起来,黄澄澄的,照着她的手,也照着她的脸。她吹灭火苗,烟散在屋里,混着煤烟和樟脑味。

院子里,易中海已经敲响了傻柱家的门。

“柱子,晚上开个全院会,你张罗张罗。”

傻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又开会?一大爷您饶了我吧,我今儿个晚班。”

“晚班也得去。咱院里要讲个和气,有些事得摊开说。”

聋老太太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那根没烧完的火柴,慢慢捻碎了。

和气。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

晚上这个会,她得去。拐杖得带上。

太阳爬过院墙,把老槐树的影子拖到堂屋门槛上。聋老太太正用一根筷子捅炉子,煤核儿半死不活地冒着青烟,她捅了两下,不捅了,由它去。煤球要票,火柴要票,连棒子面都要票。她手里捏着上个月的副食本,拿指甲在棒子面那栏划了一道——二斤半,买的。秦淮茹昨儿个夜里那句“老太太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还在耳朵边上转悠呢。

“老太太——”

院里的声音先到,人影后到。秦淮茹端着一只搪瓷碗,蓝边磕掉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碗底干得能照见人。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头发拢得光溜,脸上挂着那种叫人看了心先软三分的愁苦。

“您起了?我给您倒尿盆吧。”秦淮茹把碗搁在窗台上,手就往门后摸。

“别别别,”聋老太太把拐杖一横,挡在门口,“老太我自己能倒。你手金贵,碰不得那物件。”

秦淮茹的手缩回去,脸上笑没变:“瞧您说的,我这当小辈的,伺候您不是应当应分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那点意思顺着拐杖传上来了——

【老东西嘴硬,尿盆都不让碰,一会儿面怎么开口?】聋老太太眼皮没抬。拐杖上听来的话,她早习惯了。自打穿到这具身子里,头三天她还惊得夜里睡不着,如今听着,就跟听半导体似的,换个台就是了。

“进来坐。”她往屋里退一步。

秦淮茹跟着进了堂屋,眼睛先往八仙桌底下扫了一眼——那儿搁着半口袋棒子面,口子卷着,是上回贾张氏来“替老太太收拾屋子”时顺手翻过的位置。聋老太太记着呢。那次贾张氏一边翻一边心里骂:【老不死的把粮藏哪儿了?这屋子就这么大点地儿。】“老太太,我跟您说个事……”秦淮茹在板凳上坐下,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的碗,没够着,干脆把手在外罩衣上蹭了蹭,“棒梗这两天又闹肚子,喝稀的喝得脸都绿了。东旭那点抚恤金……您也知道,一个月就那几个子儿,还得给张氏买药。我实在没辙了,才来找您张回嘴。”

她说到这儿,眼圈一红,声音跟着往下沉:“我一个寡妇人家——”

“打住。”聋老太太拿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秦淮茹一噎。

“你上回借的粮票,还了吗?”聋老太太眯着眼,歪着头,把耳朵往秦淮茹方向凑,“你说什么?老太我耳背,你大声点。”

秦淮茹那点红眼圈差点没挂住。她把声音拔高,语气里添了三分委屈:“我说——棒梗饿得慌,想跟您借三斤棒子面,下月东旭抚恤金发了就还您!”

“三斤?”聋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三斤可不少。老太我一个人,一个月才二斤半。”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往前探身子,“这不孩子实在……”

聋老太太拄着拐站起来,走到桌底下,弯腰把那半口袋棒子面拖出来。口袋底在砖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她解开扎口的麻绳,往里瞅了一眼。

秦淮茹的脖子不自觉地伸长了半寸,心里的话顺着拐杖清清楚楚传过来——

【给个四斤就好了……老太太吃不了,搁着也是搁坏了。最好能给五斤,下个月的也能捎带出来。】聋老太太手在口袋里搅了搅,抓出一把面,黄澄澄的棒子面从指缝里往下漏。她又抓了一把,凑了大概半斤,往秦淮茹那只搪瓷碗里一扣。

“先拿这些。”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拐杖上传来一句没压住的——

【就这?半斤?打发叫花子呢?】嘴上说的却是:“哎哟,谢谢老太太,谢谢您。”她站起来双手端碗,腰弯得低低的,“下月,下月一定还。”

“别忙。”聋老太太拐杖一拦。

秦淮茹站住了。

“老太我记性不好,上回借粮票的事,转头就忘。”聋老太太慢腾腾走到墙根五斗橱跟前,拉开最上头那个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本子,封皮上印着“劳动手册”,边角卷得像煎饼。她翻开第一页,从本子夹层里抽出一截铅笔头,短得捏不住,又摸出个小竹笔套,把铅笔头塞进去。

“你说三斤,我先给你半斤,对不对?”

“对……”

“半斤也是粮。老太得记上。”她趴在桌上,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地划,“秦淮茹,借棒子面半斤,一九六三年十月十七。下面,你按个手印。”

秦淮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细微——眼角的笑意收了半寸,下巴往里收了收,端碗的手指头紧了一紧。她心里的声音像开了闸——

【这老东西,以前借粮从来不记账啊?什么时候学的这手?半斤还要按手印,寒碜谁呢?】嘴上还在撑:“老太太,您看我,咱们一个院住着,还信不过我?”

“信得过。”聋老太太点头,眼皮不抬,“信得过才只管你借半斤。要是信不过,老太连门都不给开。按吧。”

她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小盒印泥。那印泥是老头在世时街道上发的,干得裂了缝,她拿铅笔头蘸了点唾沫,在印泥上磨了磨,递过去。

秦淮茹没接。她盯着本子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借棒子面、半斤、签字按印。那行字不大,可她觉得跟铁钉子似的,扎眼。

“老太太,您这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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