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也不扭捏，笑着应了声：“哎，多谢大爷！”
她快步走过去，扶着车沿轻轻一抬脚就上了车，往边上空着的小角落一坐，篮子稳稳放在腿上。
驴车比走路舒坦太多，风吹在脸上都轻快。
车上几个婶子大娘见她坐下，都热络地搭起话来。
“春山家的，这是去镇上买东西啊？”
“看你拎着篮子，是缺啥物件？”
顾昭笑着点头应和：“是啊，家里差点零碎，去镇上瞅瞅。”
她们都知道原主顾二丫平日里性子冲，对儿媳妇刻薄得很，以前背地里没少嚼舌根，说她霸道、不讲理。
可当面谁也不会把难听话摆上台面，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都装的和和气气的。
有人笑着扯了句家常：“海霞那媳妇近来还好吧？我看她上工都利索着呢。”
这话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嫌疑，毕竟王海霞不能生这事，那个大嘴巴赤脚医生没少给传播。
此时这人问起，怕是就想听顾昭埋怨儿媳妇，好听个热闹。
顾昭心里门儿清，面上却半点不显，语气平和得很：“挺好的，孩子懂事，家里也省心。”
那问话的王大娘本就等着看顾昭一肚子怨气、骂儿媳不能生的热闹。
没成想只等来一句平平淡淡的“挺好的”，脸上的笑先僵了一瞬，嘴角扯了扯才又圆回来。
她心里不痛快，嘴上也不闲着：“唉，前阵子西头村老李家，媳妇又生了个丫头，家里嫌多，正琢磨着送人呢。”
说着，她故意往顾昭这边凑了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圈人都能听见：
“春山家的，我看啊，你要不就让海霞抱一个回来养着？总不能叫你家老大绝了后不是？”
话里话外，全是看笑话的意味。
顾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有多刺耳，她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这会儿没半点恼羞成怒，反倒真往心里去了。
这些天她瞧得分明，王海霞每次看见陈秋菊微微鼓起的肚子，眼神都藏着说不出的落寞。
她心里早有打算，等空了，就带海霞去镇上卫生院再仔细查一查，真要是没法生，抱养一个乖巧的，也比两口子心里都堵着强。
但这些盘算，她半点没露在脸上。
顾昭抬眼看向王大娘，嘴角轻轻一勾：“抱不抱的，再说吧。”
“我倒觉得，少生个孩子少受累，关键是得教好。万一养出个偷鸡摸狗、不学好的混账东西，那才叫父母跟着丢人现眼，抬不起头。”
这话一落，王大娘的脸“唰”地一下就涨红了。
她家小儿子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顾昭这分明是指着桑树骂槐树，一刀正戳在她最疼又最丢人的心口上。
王大娘当场就想拍车板翻脸，嗓门都提起来了：“你！”
旁边几个婶子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打圆场，一个扯着王大娘的胳膊笑：“哎哟，车上晃悠着呢，别较真别较真！”
“就是，二丫也是随口一说，谁不盼着自家孩子好啊。”
“快别说这些糟心的了，一会儿到镇上，咱还得赶早去供销社呢……”
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把刚才那股火药味给糊了过去。
王大娘憋着一肚子气，狠狠瞪了顾昭一眼，终究没好意思在驴车上闹起来，只扭过头不再说话。
顾昭摸了摸腿上的篮子，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在驴车前头，一直没掺和进聊天的村长家媳妇，这时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顾昭两眼。
她是王春山堂兄的媳妇，算起来是正经的堂嫂子。
往日里顾二丫性子冲、嘴不饶人，还总爱跟人针尖对麦芒，她向来是能避就避，很少搭话。
可刚才那一番应对，不吵不闹，软话里带着硬骨头，既没撒泼，还把故意挑事的王大娘堵得哑口无言，实在跟以前判若两人。
顾昭察觉到那道目光，侧头一看，认出是村长家媳妇，脸上立刻堆起自然的笑，主动开口喊了一声：
“嫂子，刚才人多热闹，我都没瞧见你。”
语气平和又亲近，半点没有从前那股子刺头劲儿。
村长家媳妇愣了一下，才笑着应道：“哎，我也是刚好搭车去镇上买点东西。”
两人不咸不淡搭了两句话，车上的气氛松快下来。
没一会儿，驴车就“吱呀”一声，慢悠悠停在了镇口。
“到镇上啦，要下的都下吧！”赶车大爷喊了一声。
车上的大娘婶子们纷纷拎着篮子、挎着布包往下跳，三三两两结伴往供销社和集市去，很快就散了。
顾昭拎着篮子站在原地，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一步，笑着问赶车大爷。
“大爷，您待会儿啥时候回村啊？我好估摸个时间过来等车。”
大爷抹了把额头的汗，爽快道：“我在这儿等上俩钟头，差不多时候就往回赶，你记着点时间过来就行！”
“好嘞，谢谢您大爷！”
顾昭心里有了数，点点头，拎紧了手里的篮子，抬脚就往镇上热闹的地方走去。
顾昭这次来镇上，说是赶街买东西，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来花钱消费、打掩护的。
自打发现那部手机能网购，最让她心惊又心动的，就是上面居然能买到这个年代最金贵的东西——票据。
刚看见那一页的时候，顾昭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心里一紧，后背都发毛。
这年月，票证比钱还重要，私下倒卖票证是要出大事的。
她当时盯着屏幕，半天没敢动，满脑子都是：这玩意儿合不合法？会不会是假的？万一被人查出来，她是不是要被抓起来？
或许是她的情绪波动过大，只在签合同时出现过一次的系统，都难得冒了出来，一板一眼地跟她保证，这些票证来源正规、绝对合法，不会留下半点破绽。
她这才悄悄买了一些。
这会儿走在镇上的路上，顾昭摸了摸衣兜里硬邦邦的票子和票证，心里稳了。
她的打算很简单。
先在镇上供销社，用买来的票证光明正大地买几尺布，走个正常流程，让人看见、让人知道。
等回了村，再从手机里悄悄拿出相似的布料，掺在里面一起用。
给家里那两个儿媳妇，以及即将过门的新儿媳妇都置办一身衣服。
至于拿着票据，或者从手机里买粮食、物件，到黑市倒买倒卖？
顾昭是买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黑市哪是小说里写的那样，安安静静、你买我卖、平和得很？
那里的人都是拿身家性命在刀尖上讨生活。
甚至法外狂徒都可能藏在里面。
一旦被人盯上，或是被纠察队撞上，轻则东西全被没收、游街批斗，重则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连带着家里几口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就是来洗白一下恶婆婆的形象，没必要为了让生活滋润些，而给任务上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