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思虑良久。”霍贞额头贴在手背上，腰肢塌得极软，居高临下看去像条发晴期的母蛇。
她姿态摆得低，但在昭王眼里，没有温顺诱惑，尽是赤裸裸的示威。
“啪啪啪！”昭王抚掌，冷眼看着他不顾妻子脸面都要宠爱的美妾，“竟不知你一个小官之女竟有如此心机！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霍贞咽了咽唾沫，不愧是皇嗣，喜怒无常，前一秒将你宠上天，下一秒抽筋扒皮。
但她没慌，淡定得出奇：“妾身不知王爷在说什么，妾只知道王妃姐姐是个好人，妾身不愿这样一个好人郁郁寡欢，离去已成事实，还在世的人不该后半生都止步不前！”
昭王面色更沉，好久不说话。
就在霍贞怀疑自己赌错的时候，昭王终是徐徐开口道：“既你如此懂事，本王便依你。你若懂事些，孩子生下后，你全当没生过一场，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莫要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
单论前半段话是没什么问题的，后半段的威胁意味太深，像一记闷棍打醒了霍贞。
傻，太傻了！
昭王固然喜欢她，屡屡为她破例，可他是亲王啊！她霍贞的宠辱不过在他一念之间，她居然如此自信自己可以任凭心情拿捏他，只是因为那点喜欢！
“谢王爷厚待。”她声音闷闷，似情绪低落。
昭王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眸底滑过一丝不忍，却又迅速被冰冷填满，她太贪心了。
小丫头有野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怕玩火自焚，有能耐点火，没能力灭火。
“起来吧。只要你不后悔，本王宠着你又何妨？只是贞儿，”他意味深长：“你如此娇弱，日后该如何承受？”
“王爷，妾身不悔。”霍贞抬头，眼神不如往日般谦和温顺，里头满是跃跃欲试，“人固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妾要做一会泰山。”
昭王不动声色扯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后抚掌大笑：“不愧是本王的好贞儿，胆大包天，换做旁的什么人，你掉十次脑袋都不够！”
“可王爷没有要让妾身掉脑袋。”霍贞随意裹了件外衣蔽体，微笑，“妾私以为，王爷心有龙凤，不屑于后宅之争。妾于王爷而言，是掌中花、笼中鸟，生生死死，不过您一句话。妾若为君死，他日上青史，也算一桩美谈。”
“瞧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本王还没把你怎么样呢。罢了罢了！起来吧！”男人甩袖率先离去。
霍贞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捂着心口大喘气。
她真是疯了！
按照前世这个时候，昭王还没到对她缺一不可的程度，更多的是男人对貌美少女的生理性冲动，万万谈不上深爱的地步，刚刚自己真是拿命在赌，赌男人会为了下半身的冲动保她的项上人头！
也就怪老天爷将她霍贞托生成了女儿身，若为男子，还需在这后宅里忍气吞声？尽管去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若非马革裹尸，必搏何等战功而归！
“姨娘，王爷已沐浴离开，说是去王妃院里了，您……”碧桃见霍贞脸色不对，但又怕自家姑娘坏了身子，还是大着胆子出声提醒。
“我？我当然也要洗，臭死了。”霍贞若无其事拍拍屁股起身，缓缓坐进浴盆。
有些发烫的热水包裹住她疲软的娇躯，一股难以启齿的倦意涌上心头，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碧桃。”
正用舀子往霍贞身上浇水的碧桃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一顿，反应过来时水舀已经掉在木桶里了，“姨娘？”
“你说，锦儿能得宠多久呢？王爷会比爱我更爱她吗？为了她置我于死地。”霍贞声音恹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似的。
碧桃睁大眼睛，既惊讶又不明所以，“姨娘想多了。您生得这么美，又满腹才学，王爷如何会厌弃姨娘您而喜欢二姑娘呢？”
少女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毫无察觉的嫌弃，仿佛自家姨娘刚刚说的是什么常人难以理解的胡话。
“碧桃，人都是贱的。”霍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围人越是反对，他们就越觉得自己是为了真爱对抗世界的英雄，为了爱情，他们可以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来。”
“可王爷不是那种人，他又不是没惊天动地地爱过谁。”碧桃最后半句话声音极轻，似也知道自己这话很失礼。
霍贞自顾自拿起水舀往自己身上浇，不屑道：“蠢货，男人这种东西，比女人感性多了，他们比女人还相信爱情。”
碧桃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个识时务的，被自家姨娘的揶揄逗笑了，“姨娘莫要开玩笑。”
翌日清晨。
霍贞前往王妃院中给玉氏请安，事后她被单独留下。
刘、李侧妃和宋姨娘面面相觑，随即露出看好戏的微妙表情，却都没有过多停留，识趣离开。
虽然早有准备，但霍贞还是有点紧张，甚至下意识站起身跪在玉氏脚边，“王妃，妾身……”
玉氏不悦蹙眉，“跪着做什么？赶紧起来。”
霍贞摇头，她轻声道：“妾身有错。”
“你错哪了？”玉氏眯起眼，一脸戏谑，似笑非笑看着脚边战战兢兢的霍氏。
霍贞吞了吞唾沫，小声道：“妾身逾越。”
“逾越？本王妃还要感谢你呢。”玉氏纤细温润的玉指捏起少女肌肤软嫩细滑的下巴，“骨肉分离的痛，你受得了？”
霍贞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极冷静，“王妃能，妾身便能；王妃若不能，妾身便不能。”
玉氏轻笑一声，松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脂粉擦太多了。你不适合抹这么厚的浓妆。还这么年轻，怎么还跟我这等老女人一般费尽心机抹去皱纹？”
“姐姐正值壮年，何来老一说？日后与王爷得了嫡子嫡女，姐姐可且年轻。”霍贞脸上笑容夸?，更显乖巧。
玉氏原本略带讥讽的笑容敛了敛，“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若为男嗣，便是嫡子，如此一来，本王妃和玉氏一族不得不争取他为世子，甚至更多。若为女婴，便是昭亲王府唯一的郡主，正儿八经的嫡出大小姐，日后嫁给王公贵胄也在常理之中，最次也能嫁进侯府。霍氏，好狠的心计！”
霍贞还是笑：“王妃姐姐想岔了，妾身哪有那个脑子？爱子心切罢了。”
“本王妃。”玉氏闭了闭眼，像终于妥协了什么难以接受又极具屈辱的羞耻条款。“你最好祈祷能如愿，生个王爷满意的孩子。下去吧。”
“身告退。”霍贞低着头推出去。
甫一出玉氏的院子，她和碧桃往揽月斋走。主仆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下一秒就见霍锦儿迎面走来。
霍锦儿衣着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材质明显更好了。
虽只是通房，但她看着要比作为侍妾的姐姐高傲得多。
“姐姐怎么灰头土脸的？莫非因为太狐媚，总是勾着王爷不放，被王妃教训了不成？”霍锦儿声音尖厉，像用钢刀在琉璃盘子上用力刮擦。
霍贞睨着明显被情爱滋润过的妹妹，略微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二妹妹说笑了，姐姐再狐媚，还能有某些无媒苟合的娼妇下贱？”
霍锦儿不悦地瞪着霍贞，“若不是我先前不愿……你以为你有资格给王爷做侍妾？！”
“那你又为何改变主意？”霍贞状似无意戳中霍锦儿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疤，“这时候你不嫌王爷老了，难不成是惦记上王府的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