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缓缓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疲惫与困惑一并呼出。
他的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粗糙的触感提醒他今天白天还在发生的事情,那个死在他手中那个叫做哈特的赖斯小兵还在哈兰的某个角落里静静的躺着。
而这个记事本现在落在他的手中供他观看,供他娱乐,供他欣赏一个人的一生。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点点星辰。那些星光清冷而遥远,仿佛在嘲笑地面上这群蝼蚁般挣扎求生的人们。
沉寂的哈兰中只有阵阵低沉的吼叫声传出,那是丧尸在黑暗中游荡时发出的无意识嘶鸣,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在呻吟,在诉说着它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衰败。
克兰听着那些声音,竟感到一丝奇异的熟悉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在哈兰数的到的几个夜晚中,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克兰在与米德分开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放开大脑思考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哈特的记事本,窗外的星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任务真的值得所有的付出吗?
他本来就是一个来到这里的过客罢了,为什么还要参与到这么多的事件中去呢?克兰不知道答案。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理性的人,以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以为自己的行动准则就是利益最大化。
但来到哈兰之后,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他会在看到幸存者被丧尸围攻时冲上去帮忙,会在看到有人饿得皮包骨头时把自己的口粮分出去,会在看到那些绝望的眼神时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他想起刚来哈兰几天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她蜷缩在一栋废弃建筑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的父母大概已经变成了外面那些游荡的怪物中的一员。克兰本可以径直走过,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但他却在那个女孩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罐头,放在女孩面前,然后转身离开。他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因为他害怕知道答案后会更加难以割舍。
这些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特工的准则,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在这个世界里,多管闲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难道是因为回不去了吗?也许是吧。GRE的断联让他失去了和外界联系上的方式。他被彻底的遗忘在了这座城市中,就像外界遗忘这座城市一样。
但他的行动还有一个重要的行为准则,那就是他在经历了无数次行动后依然还存在的良心。
对,就是他还把一个人当成人来看待,而不是像GRE或者其他的军阀一样把人当成一个牲畜使用。有太多人披着人皮却干着畜生不如的事情了,克兰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从接受GRE的邀请,把这次行动当成一场彻头彻尾的买卖,到渐渐的对这里的幸存者产生同情的心理,再到现在产生丝丝的认同感。这种种变化仿佛都在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在逐渐变成哈兰原住民,他把自己变成哈兰人了。
“哈兰就像一个囚笼,来的人就别想出去了。”
克兰不禁感慨,他所熟知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来到了这座城市,然后或变为丧尸游荡在哈兰的各个角落。或拿起武器成为光荣的拾荒者,在城市的阴暗处苟延残喘。
他们所有人的共同特点就是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来到哈兰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最终他们都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成为了这个巨大囚笼中的囚徒。你别管是不是被迫的,反正人就是待在这里了。
米德是这样,阿米尔是这样,就连他克兰也是这样。
他们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特工啊,就是过来完成一个任务罢了,怎么还把自己的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呢?克兰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这是哈兰自来水的味道。
他放下水杯,再次望向窗外。星光依旧,吼声依旧,但克兰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刚来时的那个自己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夜风从破洞的玻璃缝隙中吹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克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座城市的味道都吸进肺里。
“也许,这就是我的归宿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但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回头了。哈兰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就像他也成为了哈兰的一部分。
他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过客,而是这座城市中挣扎求生的一员。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克兰翻开哈特的记事本,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吃最后一餐。”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夜风依旧吹着,星光依旧闪烁,哈兰依旧在黑暗中呻吟。
但克兰知道他再也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人了,他将高强度的参与到哈兰的各种事件当中,成为一个真正的哈兰人……
也许时间会非常的短暂,也许就短短的几天吧,但对于克兰来说已然足够。
这些天足以证明他没有白来,证明他没有成为懦夫。证明他依然还是那个凯尔.克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想法产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这个传奇会被哈兰永久铭记,会成为所有哈兰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