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那两根修长的手指，缓缓举过了头顶。
没有滔天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五彩斑斓的法则神光。
他只是那样随意地站着。
但林清雪分明听到，整座仙宫的承重阵纹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咔咔咔……”
以苏辰为圆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彻底凝固了。
空气被蛮横地抽干，光线被强行扭曲成怪异的漩涡。
林清雪跌坐在地，呼吸被硬生生掐断。
她的肺叶像是被烧红的铁块死死压住，连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看好了，乖宝。”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敲击在林清雪的识海深处。
“你前世学的那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给人挠痒痒的把戏。”
他微微侧过头，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待地上的尘埃。
“一切法则，一切招式，皆是虚妄。”
话音刚落，苏辰举过头顶的那两根手指，没有任何蓄力动作。
没有起手式，没有剑诀变幻。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朝着正前方的虚空，直直地劈了下去！
“嗤——”
那是一声宛如撕裂丝绸般的清脆裂音。
但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了。
一道纯黑色的混沌裂缝，顺着苏辰的指尖，轰然坠落！
这道裂缝没有宽度，只有一条纯粹到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线。
黑线所过之处，空间就像是一块脆弱的嫩豆腐，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林清雪死死瞪大双眼。
她的眼角当场崩裂，渗出铁锈味的血丝，顺着白嫩的脸颊滑落。
但她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黑线切开了仙宫坚不可摧的云天软仙玉地砖。
切开了阻挡在前面的一切阵法结界。
甚至顺着大殿敞开的大门，一路蔓延进了深渊无尽的黑暗之中！
沿途那些翻滚的魔气、毒瘴，在接触到这道黑线的瞬间，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虚空被切开的断层里，甚至能看到域外星河倒转的恐怖乱流！
仙宫外围。
正扛着陨铁巨棒巡山的擎天魔猿，浑身的暗金色钢毛猛地炸成了刺猬。
一道黑线贴着它的头皮，悄无声息地划过。
魔猿头顶那一撮最坚硬的鬃毛，连同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头十阶妖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疯狂吞咽着口水。
“这是什么见鬼的手段？！差点把俺老猿的头盖骨给削了！”
仙宫大殿内。
林清雪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剑招！
这是摒弃了所有技巧、抛弃了所有花哨变化，只剩下最本源毁灭意志的杀戮手段！
神级拔剑术！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牙齿在下唇上磕出两个深深的血洞，也没有移开视线。
她那引以为傲的、耗费了三百年光阴推演出的《太上忘情剑》。
在这道纯黑色的裂缝面前，就像是一堆腐朽的枯木。
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瞬间碾成了粉末！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
林清雪喉咙里滚过一阵干涩的吞咽声。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
为了追求剑招的连贯，她要在万丈瀑布下挥剑百万次，直到手腕磨出血骨。
为了融合冰霜法则，她要把自己埋在万载玄冰里冻上几十年，连心脉都差点冻停。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如何让剑法更精妙、更繁复上。
却忘了剑被铸造出来的初衷。
剑，本来就是用来杀人的！
只要力量足够大，速度足够快。
一剑劈下去，管你什么法则、什么阵法，统统劈碎！
前世的她，为了领悟一丝空间法则，被困在虚空乱流中生生刮去了一层皮肉。
而现在，这种连大帝都要仰望的无上手段，就被这个男人当成教小孩劈柴一样，轻飘飘地展示在她的面前。
这种信息差带来的巨大荒谬感，直接粉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固执。
“咔哒。”
苏辰缓缓收回手指。
那道蔓延了不知道多少万里的恐怖裂缝，随着他手指的收回，被一股霸道的空间力量强行缝合。
就好像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辰转过身，随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一丝空间乱流。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重新挂上了老父亲般和煦的笑容。
“看清楚了吗？”
苏辰蹲下身，伸出宽大的手掌，揉了揉林清雪僵硬的脸蛋。
“打架就得这样，找准目标，一刀劈下去就完事了。”
“整那些转圈圈的花架子干嘛？转得人头晕眼花的，还浪费力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把紫褐色的木剑重新塞回林清雪的手里。
“拿着，自己再试一次。”
林清雪僵硬地接过木剑。
剑柄上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轻松的黑袍青年。
他刚才那一劈，不仅劈碎了深渊的虚空，更是把她前世那些固步自封的剑道桎梏，劈了个干干净净！
女剑仙的眼底，开始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火光。
这才是她这具万界第一剑灵体该走的路！
不需要繁复的招式，不需要花哨的法则。
她有龙爹喂出来的无上帝体！
她有龙爹亲手刻下空间本源的鸿蒙木剑！
她需要的，就是像刚才那样，把所有的力量压缩到极致，然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爹爹。”
林清雪没有结巴，也没有退缩。
她握紧了手里的木剑，从软玉地板上站了起来。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苏辰高大的身影。
“我好像……懂了一点点。”
苏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懂了就行，小孩子学东西就是快。”
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直接走到一旁的黑曜石王座上坐下。
“自己再比划比划，要是还觉得砍不动，爹就去外面抓两头妖王回来给你当活靶子练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外面正在擦冷汗的擎天魔猿吓得当场尿了半裤裆。
林清雪没有理会苏辰的调侃。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仙宫大殿敞开的大门。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深渊黑暗。
林清雪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邃。
在她的识海深处，苏辰刚才那一劈的轨迹，被她拆解成了千百帧画面，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重演着！
那道纯黑色的裂缝！
那种摒弃一切、唯我独尊的毁灭本源！
林清雪的两只小手，死死攥住木剑的剑柄。
她的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处泛起毫无血色的惨白。
丹田之内，那枚蛰伏的帝境剑心，在此刻发出了震穿四肢百骸的恐怖剑鸣！
“铮——！”
林清雪闭着眼睛，脑海中疯狂重演着苏辰刚才那一劈的轨迹。
她举起手中的木剑，身上的气势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可怕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