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亘爻和陆昭宁总不能真把六百多万现金拎回局里或者家里放着,于是当天下午两人干脆往城里开了一段,到王亘爻租住的小区门口又找了一家天朝建工银行的支行。
市区这家支行倒是没再碰上什么不长眼的小贼,就是银行里的点钞机嗡嗡地响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这麻袋现金点完。
接下来的周四和周五外勤厅彻底进入了大案收尾后的清闲期。到了周末两天,王亘爻和陆昭宁更是连内网消息都没有收到过一条,在各自家里睡到自然醒,陆昭宁再来王亘爻这边买菜做饭,窝在双人小沙发上把那款双人闯关游戏的隐藏关全给打通了。
转眼到了6月19日,周一。
王亘爻依旧准时打卡上班,但今天有点儿不一样的是,二处以前一直关着的处长办公室今天正开着门。
一名四十岁上下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女性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看着桌上一摞厚厚的卷宗。
陆昭宁正捧着她的保温杯坐在这个女探长的面前,看见王亘爻后挥手示意他过来。
王亘爻也认出来她就是外勤二处的处长,闻静宜探长。
他之前听陆昭宁提起过这位二处的组长,A级异能者,从陆昭宁十二岁入门开始就一直带着她的师父。
“康流那边周五下午就结案移交了,我周日晚上坐高铁先回来了。”闻静宜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目光越过陆昭宁,落在了刚进办公室的王亘爻身上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这位就是王亘爻吧?”
“闻处长好,我是王亘爻。”王亘爻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不用这么生分,昭宁管我叫师父,你跟着叫声闻姐或者闻姨都行。”闻静宜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来,正好你们都进来坐。我虽然昨天回来在系统里把这一个月的简报大概翻了一遍,但简报写得干巴巴的,还是听你们当面跟我说一遍。”
陆昭宁先拿过闻静宜面前的热水壶去接了一壶热水,又极其自然地顺手给王亘爻倒了一杯,这才拿着整理好的交接清单在闻静宜对面坐下。
闻静宜端着水杯,眼神在两人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上轻轻飘了一下,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先听陆昭宁汇报正事。
“您走之后的前三个星期,二处主要是处理日常巡查和几起c级超凡治安纠纷。”陆昭宁翻开记录本,条理清晰地说道,“到了5月29日周一,一处和三处因为前期争功延误抓捕的事瞒不住了,厅里开会追责才把案子转交给了我和王亘爻。”
闻静宜挑了下眉,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那两个老油条凑一块儿准没好事。当初抢案子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结果憋了三个星期就拉了这么一坨大的。后来呢?简报上说你们当天下午就把人抓回来了?”
“嗯,去城北寻求碧海会帮助时候,正好撞上了付修栋遇刺案。将付修栋一案上报之后,王亘爻顺藤摸瓜把躲在城北洗浴中心的下家头目抓了。”陆昭宁接着把夏瑾芷提出切磋、王亘爻把这个先天武者提在手上,以及第二天一早在城南物流园制止碧海会和赤湖盟械斗的事简明扼要地顺了一遍。
闻静宜一边听一边翻看手里的卷宗。
凡是陆昭宁已经办结归档的案子,她扫一眼结论就直接往后翻,半句多余的废话都不问。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关于二处下半年排班,以及需要向厅里申请增配两名b级协查人员的报告时,闻静宜才把那几页纸单独抽了出来,压在自己手边。
“行,前面的案子你们办得很漂亮。”闻静宜拍了拍手边的报告,“向厅里要人和排班扯皮的这几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材料留我这儿,下午我去跟厅长拍桌子。”
之前闻静宜不在,陆昭宁虽然挂着副组长的名头,但终究年纪轻。碰上跨部门要人手、争配额这种官场磨嘴皮子的事总得耗费不少精力。如今闻静宜一回来,三言两语就把这些繁琐的行政担子全接了回去。
公事交接完,闻静宜合上卷宗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看看神色淡定的王亘爻,又看看坐在旁边规规矩矩的自家徒弟,忽然话锋一转:“工作上的事说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们俩的事了?”
陆昭宁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可听说了啊,我才去康流市出差一个月,不仅一处和三处的探长换了人,连我带了十年的徒弟都让人给拐跑了。”闻静宜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昭宁,“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好上的?”
陆昭宁被自己师父这么直白地一问,耳根子居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点微红:“师父,什么叫让人拐跑了,是我先追的他。”
“哟?”闻静宜这下是真的有些稀奇了,转头重新打量起王亘爻来。
她带了陆昭宁十一年,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
这丫头看着温和有礼,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界限感也极强的人。这四年里省局内外也不是没有年轻才俊对她示好,可陆昭宁眼里除了办案还是办案,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跟人多聊。
“来,小王你跟我说说。”闻静宜饶有兴致地看向王亘爻,“你是怎么让我们家这位眼高于顶的陆大探长主动追你的?”
王亘爻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可能是因为我这人比较怕麻烦,出外勤的时候从来不瞎揽活,也不喜欢加班吧。”
闻静宜先是一愣,随即看了一眼陆昭宁,眼神却渐渐柔和了下来。
外人听王亘爻这话或许会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闻静宜却一下子听懂了里面的分量——也说明王亘爻是真的懂陆昭宁。
在锦州省天枢局,所有人看到陆昭宁,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她证件上那个刺眼的“S级”。
因为她是锦州省天枢局仅有的两个S级之一,所以从她十八岁入职开始,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和最危险的突击任务都会下意识地往她肩上推,默认她无所不能,也默认她理所应当承担一切。
尤其是去年秋天,陆昭宁奉命去西岭市调查β-3案子的时候才刚刚满二十二岁。
西岭市天枢局只是个地级市分局,组长罗能也才b级,满屋子探员加起来都没法在高端战力上给她提供半点支援。而她要独自面对的却是一个盘根错节,既有大宗军火走私,背后又牵扯着境外军阀的庞大犯罪集团。
闻静宜至今都记得那几个月每次跟西岭那边通电话,陆昭宁在电话里永远只有一句“一切顺利,师父放心”。
可闻静宜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顶在一座城市的防线最前头,身后是十多个基层探员的性命和整座城市的安危,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身边却连个能商量和能替她托底的人都没有。后来陆昭宁被柯靖钰袭击受了重伤,闻静宜甚至因为省局专门叮嘱没有能去看她一眼。
也是从那段时间起,陆昭宁每次提起西岭市的事,嘴里就总是绕不开“王亘爻”这个名字。
闻静宜早就翻过西岭案的全部卷宗,刚才又听完了汉都这一个月的动静,心里其实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不管是最开始王亘爻把她当普通围观群众疏散,告诉她“能做不等于所有事都该由她做”,用他那种天塌下来也先按点吃饭睡觉的松弛感一点点帮她卸掉了紧绷的神经;还是在审讯和巡查中一次次帮她撬开死局;乃至于面对先天武者和押送车队遇袭,陆昭宁力竭之时,他依旧一言不发地站出来把所有风雨和强敌全都挡在身后。
对于在前面独当一面太久,累了都不敢松一口气的陆昭宁来说,这个从来不拿她的强大当理所当然,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都稳稳当当地站在她身边替她兜底的年轻人,确实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安心靠一靠的人。
“怕麻烦好啊。”闻静宜脸上露出笑意,对王亘爻说道,“这丫头以前什么事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扛。有你在旁边拽着她点,知道按点下班按点吃饭,我这个当师父的也能少操点心。”
陆昭宁看了王亘爻一眼,嘴角轻轻弯了起来:“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加班了,上周还推了一处那边的非紧急协查。”
“这就对了,咱们二处的探长,凭什么天天给他们擦屁股。”闻静宜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饭点了,中午去食堂三楼点几个小炒,算是我请你们俩吃顿便饭。”
就在三人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二处办公室外间的内部专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二处其它探员都出去吃饭了,王亘爻顺手走过去接起电话,听完后应了一声挂断。
“哪边的事?”闻静宜随口问道。
“指挥研判那边刚转过来的备案通知。”王亘爻回头说道,“城东的青山帮和城西的白河堂刚刚递交了生死擂的申请,请求省局派人去现场做公证监督。”
陆昭宁微微挑眉:“青山帮和白河堂?城北和城南前脚刚消停,城东和城西这两家怎么突然打起生死擂了?”
“管他们为什么打,既然按规矩递了生死擂申请,总比在大街上私斗强。”闻静宜一路走到门口把两人赶了出去,“先去吃饭,下午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