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王亘爻和陆昭宁便到了拳馆。
天已经黑了,馆里还有人在练拳。谭荥岳没让两人在前面等,直接把他们带进了平时休息的房间。
桌上摆着茶,旁边还放着一把戒尺。
王亘爻扫了一眼,没坐:“人呢?”
“先谈清楚。”谭荥岳在桌后坐下,“人是我找回来的,也是我问的。他做错了什么,该怎么处理,我不拦。但你们不能什么都往我头上算。”
陆昭宁微微皱眉,她还以为这一次终于能见到人了:“还有什么好谈清楚的?”
谭荥岳看了王亘爻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天枢局会从他嘴里问出来一些什么,但这件事确实和我没关系。”
“所以先让他过来。”陆昭宁说道,“你说你的,他说他的,这件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清者自清。”
“这臭小子已经溜冰脑子溜出问题了。”谭荥岳咬了咬牙,没有接这句话:“我接他回来的时候一直在胡言乱语,我可以把人交给你们,可不要信他的鬼话。”
“不能。”陆昭宁很严肃,“我们不可能你说他脑子出问题了,就真一点儿不采信他说的话。”
“他到底有没有出问题,我们那边有专业的医生和心理咨询师团队,轮不到你下判断。”王亘爻也说道。
“那都是你们的人。”谭荥岳深吸一口气,“人到底有没有问题也是你们说了算,他交代了什么也是你们说了算,那你们干脆也别问他,直接把我抓起来得了。”
王亘爻皱眉:“我们是天枢局,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乱扣帽子?我又不是你这个老登,因为个人恩怨就乱来。”
听到这句话,谭荥岳明显噎住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手压在桌边:“我替你们把人找回来,连一句准话都换不到?”
“能换到。”王亘爻说,“我们会记得人是你找到的。”
“狗官,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趁机报复?你没有一个准话,我绝对不交人。”
“我没有你这个老登这么恶劣。”王亘爻瞥了一眼那把戒尺,“陆探长可以帮我作证。”
“经过观察,王探员绝对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陆昭宁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人在哪里吗?”
谭荥岳盯着王亘爻的脸,似乎想要看出来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回陆昭宁:“我徒弟刚从山里出来,毒瘾又犯了,身上还有伤。我让人把他送去一个朋友的中医馆,先养两天。你们天枢局总不至于为了问几句话,连伤都不让人看。”
“哪家中医馆?”陆昭宁问。
“人跑不了。等我跟你们谈妥,自然带他来。”
“地址。”
“陆探长,我愿意联系你说准备交人,是因为相信你办事讲规矩。可你们现在不给我一个准话,我怎么知道人交过去以后,会被你们问成什么样?”
王亘爻靠在椅背上,听他又把话绕了回来。
外面的练拳声隔着门传进来,一下一下,听得很清楚。
谭荥岳继续扯皮,仍在说那个朋友行医多年,徒弟在那里有人照看;天枢局如果一定要见,也该先把见完以后怎么处理说清楚。
王亘爻有些不耐烦了,于是神识向外铺开。
他忽然站了起来。
谭荥岳停下:“怎么?”
“这老小子没讲实话。”王亘爻说道。
陆昭宁也站了起来:“人在哪里?”
“往那边可能有个八九十米。”王亘爻指向墙外,“人在那边的一个别墅,门口有两个他的徒弟看着。根本就没有什么中医馆,他一直在撒谎。”
谭荥岳脸色一沉。
妈的谁给的情报,说这狗官的异能只能看三四十米。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拿你那个破异能异能到处看什么?”
“找你刚才说的中医馆。”
“那里是我朋友的地方,人——”
“你朋友开中医馆,屋里连个药柜都没有?”王亘爻问。
谭荥岳猛地站起:“你们要干——”
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脚踏实地的感觉忽然消失,气血开始向上翻涌。
谭荥岳的双脚离开地面,手掌想要去够桌沿,但已经晚了一步,桌上的茶水晃了出来,人却已经被提到了半空。
陆昭宁抬着手,脸色同样不好看:“让你把人交出来,你把他转去别的院子;问人在哪里,你又编成中医馆。谭荥岳,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今晚特别有耐心?”
“陆探长,你怎么也……”
王亘爻这时候已经拿起了桌边的戒尺,在手里试着挥了一下。
……
二号院里,徒弟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师父说会跟天枢局的人谈。拳馆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守在门外的同门也不肯告诉他谈到哪一步。他想躺下,刚坐到床边,又忍不住站起来。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一开,一名同门站在门口:“快,去师父那边。”
徒弟一下来了精神:“谈好了?”
“先过去再说。”
那人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却没顾上多看。
师父既然叫自己过去,那多半是已经跟天枢局说通了。只要当面照着早上练过的话讲,后面的事就还有转圜。
他跟着几个人匆匆出了二号院。拳馆近得很,没走多久便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几个学员站在门外往里面张望,又不敢靠近。带路的同门分开人群,把他往里推了一把。
“师父,我——”
徒弟的声音停住了。
谭荥岳悬在半空,两只脚够不着地,身体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转向门口。陆昭宁站在旁边,王亘爻手里拿着一把戒尺。
那把戒尺,徒弟早上才挨过,一眼就认了出来。
啪!
戒尺又落了一下。
谭荥岳刚骂到一半,疼得后面的声音都歪了。
这他妈哪里是谈好了?
徒弟转身就跑。
王亘爻把戒尺往陆昭宁手里一塞,人便从原地消失了。陆昭宁接过戒尺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徒弟才迈出一步,一只手已经按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整个人扑向地面。他本能地想运起内劲,结果碰到他的那个人力量大得简直不像话,胳膊就已经被反扣到身后,脸贴着地板,连头都抬不起来。
“来都来了,跑什么?”王亘爻问。
徒弟挣了一下,肩膀上的手纹丝不动。他抬眼看见师父还在半空,忽然意识到自己早上练的那些话,大概一句也用不上了。
王亘爻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陆昭宁朝这边看了一眼,另一股力量随即压住了他的身体,又将他向上托起。
徒弟的脚也离开了地面。
谭荥岳扭头看见他,脸色比刚才挨戒尺时还难看:“谁叫你过来的?”
“他们说是您让我来!”
门口几个同门同时移开了目光。
王亘爻走回来,从陆昭宁手里接过戒尺:“挺好,省得我们再去一趟。”
“王亘爻!”谭荥岳怒道,“事情是他办的,人也在这儿,你有什么冲他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徒弟马上转头:“师父,明明是您让我给他一点颜色!”
“我让你找米猴子了?我让你编缉毒警了?我让人去堵他爹了?”
“找米猴子、编身份是我做的,可他的名字不是您告诉我的吗?不是您说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吗?”
“我说句气话,你就敢跑出去联系亡命徒?”
“您早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徒弟急道,“您还让我别把两件事黏在一起!”
谭荥岳的脸一下黑了。
陆昭宁看向他:“早上还对过话?”
“我是在教这个蠢货把事情讲清楚!”
“您是想让我把您摘干净!”徒弟已经顾不上师徒情分了,“他们要是真把那件事全算我头上,我怎么办?”
“本来就是你把事情办成这样的!”
“我要不是替您办事,连王亘爻是谁都不知道!”
两个人被吊在空中,争得一个比一个声音大。门口的同门没人敢接话,连先前还在探头的人也慢慢退了回去。
王亘爻听了一阵,抬起戒尺:“陆探长,麻烦把这两个人转过来一点儿。”
陆昭宁调整了引力的方向。
谭荥岳和徒弟同时转了半圈,面对面悬在了空中。
“现在看着对方说。”王亘爻道,“到底是谁先找的谁,谁给的名字,谁又添了缉毒身份?”
“是他——”
师徒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指向了对方。
啪!
戒尺落下,把两个人的后半句话一起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