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亘爻没有听这个女生的话直接上车。
他先把手里的大箱子塞进后备箱,关上盖子,这才重新看向站在车前面的女生。
两个人隔着一辆天枢局的公车大眼瞪小眼。
王亘爻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难道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王亘爻觉得可能性不大。
虽然他对自己的长相还算有信心,而且当时直接冲进危楼里救人的背影大概也挺帅,但也没有自信到随便出个任务,就能让一个实力明显比自己见过的大部分超凡者都强的女生在事故现场等半天。
那就是来找麻烦的?
因为刚才自己把她从警戒线里面请出去了,所以越想越不爽,现在专门留下来堵自己?
这个可能性好像稍微高一点。
王亘爻甚至产生了一点庆幸,还好刚才是自己过去赶的人。
要是真让普通民警过去,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把这种级别的人惹毛了,估计会更麻烦。
至于第三种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看上自己了?
王亘爻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车,这是公车。
总不能跑到天枢局的公车旁边谈恋爱吧?
正当王亘爻的思路开始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时,对面的女生已经绕到了车边。
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王亘爻:“……”
这一瞬间,什么搭讪、报复、看上自己,全都没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这女的不会真是天枢局的人吧?
王亘爻赶紧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那个,这是天枢局的——”
话还没说完,一本绿色的小证件就递到了他面前。
离得很近。
王亘爻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才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锦州省天枢局。
姓名:陆昭宁。
异能评级:S。
职务:探长。
王亘爻的视线先停在那个“S”上,又挪到“探长”。
最后才重新看向驾驶座上的陆昭宁。
陆昭宁把证件收回来,朝副驾驶偏了一下头:“上车。”
“……好。”王亘爻老老实实坐了进去。
完了,第一次独立出任务。先把省局的S级探长从事故现场赶出去了。
这个开局好像比楼塌了还严重一点。
王亘爻系上安全带以后,陆昭宁直接发动汽车。
一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倒也不至于害怕,主要是尴尬。
王亘爻干脆把脸转向车窗外。
倪家牛肉面,好兄弟汽车修理,西岭市水利局,新城区派出所。
一栋栋建筑从车窗外慢慢退过去。
这街道可真街道啊。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专注,应该就能显得西岭市街景真的很值得欣赏。
“你为什么把我赶出去了?”陆昭宁忽然问。
王亘爻身体稍微僵了一下,果然还是来了。
他转回头:“我当时应该还算客气吧?”
陆昭宁笑了一下:“所以你确实发现我不一般?毕竟你看起来也不像那种看见个美女,就主动跑过来搭讪的浪荡子。”
王亘爻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
之前在警戒线里面,他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那团大得离谱的能量上,根本没怎么注意过脸。
现在坐得近了再看,确实漂亮。
至少完全配得上她自己刚才那句“美女”。
陆昭宁注意到他的视线:“看什么?”
王亘爻移开目光。
“没见过美女?”
有那么一瞬间,王亘爻在顺着领导的话实话实说阿谀奉承,以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之间挣扎了一下。
最后决定还是回答工作问题比较安全。
“当时确实看出来了您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
“您很强。”
前面刚好亮起红灯。
陆昭宁踩下刹车,这才真正侧过头打量了王亘爻一遍:“你身上没有探查设备。”
她说完,从衣领下面拉出一条很细的项链,就是吊坠看着并不起眼。
“我身上戴的是目前最新型号的反探查设备。”陆昭宁晃了一下吊坠,“至少正常的Ω能量探查,很难直接越过它看到我。”
王亘爻看着那条项链,陆昭宁则看着他。
“所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顿了一下,“靠你档案里登记的那个感知能力?”
王亘爻心里微微一动。
她连自己的档案都看过?
不过既然已经被问到这个份上,再临时编什么也没意义:“是。”
陆昭宁又看了他两秒。
前面的红灯变绿。
她松开刹车,汽车继续往前:“很好,至少很诚实。”
王亘爻:“谢谢夸奖。”
陆昭宁嘴角动了一下:“那既然你当时就知道我很强,为什么还要继续让我出去?”
“因为您当时是与本案无关人员。”王亘爻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昭宁问:“到了现在,你也觉得那件事和我无关?”
“现在是现在,当时是当时。”王亘爻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严格来说,您哪怕是我的领导,当时应该也和那个案子无关。那个案子是授权给我处理的。”
陆昭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亘爻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顶撞领导,于是解释得更加认真:“我的意思是,您当时又没有被安排参与现场处置。”
“身份是身份,案件是案件。总不能只要是天枢局的人,路过现场就自动变成办案人员吧?”
陆昭宁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
“什么?”
“通常天枢局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如果现场碰见一个明显比自己强很多的人,只要对方没主动惹事,一般都不会管得太宽。”
王亘爻想了想刚才证件上的那个“S”。
确实比自己表面上强很多——但是具体谁更厉害,王亘爻也不清楚,毕竟他这个A级是放了不少水的。
“但您当时确实与本案无关。”
陆昭宁:“……”
王亘爻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但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答案。
陆昭宁倒是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汽车穿过一个路口。
她重新问道:“后来楼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借我的力量?”
“没有。”这一次王亘爻回答得很快。
陆昭宁反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任务。”王亘爻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没解释完整。
于是认真想了想:“而且您又没有帮我的义务。”
陆昭宁握着方向盘:“我要是愿意呢?”
“那也得您自己说。”王亘爻说道:“总不能因为您很强,又正好站在那里,我就默认您应该帮忙。”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昭宁忽然问:“如果刚才真出了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那就求援。”
“向谁?”
“局里。”王亘爻想了一下,“如果局里说让我找您,那我再找您。”
陆昭宁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死脑筋。”
“谢谢夸奖。”
“我这次没夸你。”
“哦。”
陆昭宁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没过多久,车开进了西岭市高铁站的落客区。
陆昭宁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
王亘爻终于忍不住问:“所以您今天到底为什么会在那里?”
陆昭宁已经推开车门。
听见这句话,她回过头:“路过。”
王亘爻:“……”
这答案明显和没有差不多。
陆昭宁下了车,把车门关到一半,又忽然弯下腰看进来:“再见了,见习探员·王。”
王亘爻看着她,陆昭宁笑了一下:“以后应该还会见面。”
说完,她关上了车门。
王亘爻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绕回驾驶座。
最好别再见面了。
这种喜欢没事跑到基层现场微服私访的省局领导,自己最好还是少碰见几次。
否则他总觉得哪天自己正常办着案,一回头就能发现领导站在人群里面看热闹。
王亘爻发动汽车,很快离开了高铁站。
陆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道路。
等车彻底看不见以后,她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hello?”
对面说了些什么。
陆昭宁挑了一下眉:“说天朝语就行?可以。”
她抬头看了一眼王亘爻离开的方向:“人我见过了,还不错。”
电话另一边似乎又问了一个问题。
陆昭宁想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评价的话……我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维拉。”
王亘爻把车开回西岭市天枢局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点了。
这次倒是难得,外勤处的人基本都回来了。
王亘爻刚把钥匙和红本子交回去,李雯莲就转过头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第一次自己出任务啊。”
王亘爻想了想:“还行。”
李雯莲:“就还行?”
“中间有两个人不太配合,我查了下规定。”
“然后呢?”
“然后楼塌了。”
李雯莲:“……”
旁边几个人都转过头。
王亘爻赶紧解释:“人没事。”
他大概把后面的事情说了一遍,好在最后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听到最后,李雯莲才点点头:“第一次一个人出去能处理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王亘爻刚准备谦虚一下,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今天还碰见一个省局的领导。”
整个外勤处都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罗探长第一个抬起头:“谁?”
“陆昭宁。”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办公室蔓延。
几秒以后,罗探长才问:“陆昭宁来西岭了?”
“对啊。”王亘爻觉得他们反应有点大,“她很有名吗?”
这一次,轮到其他人看他了。
李雯莲说道:“你是真没补过超凡界常识啊。”
“最近不是一直在补吗?”
“那你补得还是不够。”旁边有人接话,“整个锦州省天枢局系统,现在一共就两个S级。”
王亘爻愣了一下:“她是其中一个?”
“不然呢?”
王亘爻想起下午那本直接怼到自己脸上的证件。
好吧。
罗探长说道:“陆昭宁十二岁就觉醒异能了。”
“十二岁?”
“嗯,从那时候开始就在接受天枢局体系的培养。十八岁正式加入天枢局,到现在四年。”
李雯莲补充道:“她这四年基本没怎么闲过。省内不少大案都参与过,国际行动也去了不少。”
另一边的人说道:“纵横帝国那边的交流任务,她也经常去。”
“而且她跟异能者协会那边关系也很好。”
王亘爻本来都准备回自己位置了,听见这句话又停下来。
“异能者协会?”
“对。而且据说她和维拉的私交一直都很不错。”
王亘爻抬头:“哪个维拉?”
对方奇怪地看着他:“还能有哪个?”
“异能者协会会长啊。”
王亘爻:“哦。”
培训的时候他就学习过蓝星上各个组织的领袖,其中异能者协会的会长维拉,更是一个少见的女性领袖。
没想到陆昭宁连这种人都认识,确实厉害。
王亘爻正消化着这些信息,旁边又有人随口说道:“而且她今年应该才二十二吧?”
王亘爻猛地转过头。
“多少?”
“二十二啊。”
王亘爻沉默了。
十二岁觉醒,S级,省局探长,国际行动,异能者协会会长。
前面这些东西突然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王亘爻忽然觉得,陆昭宁比他还小三岁这件事,似乎比她是S级更加令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