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快步往王熙凤的屋子走去,喊道:“二奶奶,老祖宗找您!”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对牌,问道:“找我何事?”
袭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具体事由:“老太太没说。”
王熙凤起身冲善姐吩咐:“善姐,你去将这药给你琏二爷喝下去,还有府中这对牌,交给婆子,让她去账房支银子。”
善姐应道:“是!”
王熙凤掀帘进了宝玉卧房,抬手用锦帕蹭了蹭眼角的湿意,开口问:“这阵子不见,怎的又蔫成这样?”
贾母攥着绢子抹眼泪,抽噎着说:“这小祖宗就会喊林妹妹,指定是那丫头托梦跟他说了句啥,这混不吝的就往心里钻,我听说贾珞那府里有个厉害大夫来着?”
王熙凤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门儿清,贾珞那小子本来就跟荣国府不对付,这时候提华大夫,指定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要是真去要人,保准碰一鼻子灰。
王熙凤开口:“那大夫确实在我跟前提过,前阵子我还问过贾珞,他说那大夫跟着林如海林大人下扬州去了。”
贾母愣了愣,脱口道:“竟跑扬州去了?”
贾母眼底浮上失望,又问:“那咱去求贾珞,让他把人送回来,能成不?”
王熙凤摇了摇头:“怕是够呛,前阵子我还听武安侯说,林大人是中了奇毒,那华大夫是林大人特意请去的,九死一生的事儿,他根本走不开。
上次华大夫确实在京城,武安侯跟我提过,林大人病得重,华大夫脱不开身,我看不如请宫里的胡太医来给宝兄弟瞧瞧?”
贾母点了点头:“行,那你去递牌子请胡太医过来。”
王熙凤转身往外走,自己都没察觉,这会子心思全在贾珞那边,下意识就不想给那小子添麻烦。
袭人看着王熙凤这架势,知道她不肯往武安侯府开口,顿时急得不行,凑到贾母跟前:“老祖宗,宝玉这样下去哪行啊?要是胡太医也治不好,岂不是白白耽误时间?
要不我去武安侯府求求侯爷试试?”
贾母琢磨了下,多一条路子就多一份希望,便点了点头:“你去,记得嘴甜点,别得罪了武安侯,知道不?”
袭人应了声“是!”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终于能去武安侯府瞧瞧了。自打晴雯和麝月去了那边,她就总惦记着,可每次见着都是行色匆匆,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总觉得武安侯那样位高权重的人,府里规矩肯定严,晴雯和麝月看着风光,说不定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她自己性子要强,选了宝三爷,就是要比她们过得好。
袭人到了武安侯府门口,对着门房拱了拱手:“麻烦进去通禀一声,贾家的花袭人,奉我家老太太之命,求见侯爷。”
门房翻了个白眼:“等着!”
贾芸收到消息,撒腿往后院跑,给贾珞禀报。
贾珞这会儿穿着常服,正跟府里的姐妹玩得开心,听到袭人来,也没当回事,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就是!”
贾芸应了声“是!”转身出去领袭人。
晴雯拿了条白绢帕子,笑着要给贾珞蒙眼睛:“侯爷可不许耍赖偷看,我可得给你系紧点。”
林黛玉走过来,轻轻拽了拽帕子:“别太紧了,眼睛会不舒服。”
林黛玉拉着程少商,快步往旁边躲,晴雯和麝月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贾珞笑哈哈地喊:“今儿本侯就当回山大王,谁被本大王抓住,就扛回山寨当压寨夫人!”
晴雯和麝月吓得惊呼一声,转身就跑,探春、迎春和惜春机灵,早就躲得远远的,还捂住了口鼻,就怕被贾珞听到动静。
林黛玉和程少商被贾珞追得满院子跑。
袭人跟着贾芸进了武安侯府,看着府里的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眼底满是羡慕。
还没走到后院,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
贾芸跟过来的平儿说:“平儿姑娘,这是贾家的花袭人,奉老太太之命,来求见侯爷。”
平儿上下扫了袭人一眼,神色淡淡的:“跟我进来吧。”
袭人看着平儿那一身气派,比在贾府里的二奶奶还盛三分,心里暗暗咋舌。
平儿带着袭人走到后院的时候,贾珞正追着林黛玉跑,林黛玉没处躲,只能往晴雯身后钻。
晴雯没来得及躲,就被贾珞一把抓住,反手扛了起来,哈哈大笑:“抓到了!跟本大王上山去!”
晴雯脸一下子红透了,急得喊:“侯爷,快放我下来!”
贾珞一把扯掉遮眼的纱巾,挑眉笑:“小样,刚才就是你给本侯蒙眼睛,现在落我手里,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晴雯追着他闹,眉眼弯得像浸了蜜,满院子都是脆生生的笑声。
袭人盯着场中笑闹的贾珞,他此刻没了平日的清冷,眉眼间带着少年气的爽朗,倒有几分英姿勃发的劲儿,她心里忽然酸得发涩。可她当初偏要费尽心机钻进宝玉的院子,又图个什么?
想到这儿,袭人心里的妒火直往上窜,眼眶登时红得要滴血。
晴雯见她这般,倒不好意思了,攥着衣角小声喊:“侯爷,快放我下来。”
贾珞随手把她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找本侯有什么事?”
袭人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回侯爷,宝三爷那日挨了板子,之后就躺床上不清醒,整日喊着林妹妹,老祖宗听说府里有位华大夫,医术极好,特意让我来请您通传,想请华大夫去给宝三爷看看。”
贾珞闻言,眸子瞬间冷得像结了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整日喊林妹妹?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糟践林妹妹的名声?”
平儿应了声“是!”
平儿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袭人:“袭人,跟我走。”
可袭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那冰冷的语气惊得浑身一僵,她好像闯了祸。
她刚才看着林姑娘在这儿笑得那般开心,心里不忿,忍不住就提了宝玉喊林姑娘的事,如今惹了武安侯,她吓得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来:“侯爷,是我多嘴,不关宝三爷的事,求侯爷饶命!”
贾珞眉峰一拧,语气冷得刺骨:“既然多嘴,那平儿,叫婆子先给她二十个大嘴巴子,再送她回荣国府!”
平儿应了声“是!”
“啪啪啪”的声响接连响起,二十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落在袭人脸上,登时红肿老高,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晴雯麝月凑在贾珞身边,笑得没心没肺。
袭人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眼里藏着浓浓的恨意,却不敢表露半分。
平儿押着袭人回了荣禧堂,把武安侯府的事原原本本跟贾母说了一遍:“老祖宗,我们侯爷说了,再有敢糟践林姑娘清誉的,别怪他割了宝三爷的舌头!”
说完转身就走,半点不留情面。
贾母看着袭人那红肿的脸,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喊:“跪下!琥珀,掌嘴!”
袭人红着眼眶辩解:“老祖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见林姑娘在武安侯府玩得开心,心疼宝三爷,想让林姑娘看看他,或许他就会好起来!”
贾母冷哼一声:“这一次,念在你是真心为宝玉,给你二十巴掌长长记性,若是下次再做出连累宝玉的事,你就等着被撵出府!”
袭人应了声“是!”
又是“啪啪啪”的声响,袭人刚在武安侯挨了二十巴掌,如今又挨二十,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时间一晃,就到了南安王归朝的日子,他带着亲兵从俘虏营出来,一脸的憔悴,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带着亲兵先回南安府,却见府里的门匾歪歪扭扭挂着,府中空空荡荡,连个下人影子都没有。
南安王气得浑身发抖,难道皇帝因为他兵败,就治了府里的罪?还是有人故意欺压?他扯着嗓子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呢?都给本王出来!”
“王爷,王爷啊,您可终于回来了!”
废南安太妃从屋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双手用纱布缠得像粽子,白色的纱布上渗着暗红的血迹。
“太妃,您这是怎么了?”
南安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南安王府是四王八公的开国功臣之一,南安太妃素来养尊处优,绝不可能这么狼狈。
南安太妃哭嚎着:“完了,全完了,咱南安王府被那武安侯害得全完了!”
南安王眸子骤然冰冷:“武安侯?他区区一个侯爷,竟敢欺辱到我南安王府头上?”
太妃哭着说:“你离开之后,那武安侯就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南安郡王下了天牢,后来你兵败被俘……”
西南部落首领要求大周送郡主和亲,南安王原本盘算着,找个勋贵家的姑娘顶替,可武安侯得知消息,竟强行把南安王的亲妹妹塞去了和亲船队。
就这么把人送了西南那边,南安太妃哭嚎着,不止如此,武安侯不仅抄了南安郡王的府库,还连南安王府的家底也给搬空了。
这段日子,府里全靠众人的私产接济,才勉强撑着没断顿。
“砰”的一声闷响,南安王攥着拳头砸在桌案上,脸色沉了下来:“太上皇呢?难道他就看着武安侯这么嚣张,不给我们南安王府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