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指尖颤抖,拿起草纸,紧紧按在心口。滚烫的泪水再次滚落,砸在粗糙纸面上。
“好。”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却无比笃定,“阿娘等你。阿娘哪儿都不去,守着这间茅屋,日日等你回来。”
院墙外,方才那几个妇人并未走远,隐约听见屋内低语。
张婶压低声音:“听听,还不死心,还等着那丫头回来。”
另一人叹道:“她这是魔怔了。被那孩子缠上,哪里能轻易放下。”
官道荒野,烈日灼空。
马货郎的货担深处,稻草铺得柔软厚实,恰好将瘦小的莲生严严实实藏在其中。外层麻布遮盖,素色布匹压顶,一眼望去只剩寻常乡间零碎,任谁也看不出,这普通货担之中,藏着一个小女孩。
一路颠簸,吱呀作响。
隔着层层遮挡,马货郎压低嗓音,语气裹着虚伪的温善,字字都是哄骗算计:“小丫头,暂且委屈你一下。进了城,便是锦衣玉食、无尽荣华!”
筐内幽暗逼仄。
莲生静静蜷缩其间,不闹不挣,不哭不怯。一双黑眸沉静如古潭,透过麻布细缝,淡淡望着货担缝隙处那转瞬即逝的天光,安静得全然不像七岁稚童。
整整一个时辰的赶路,马货郎体力透支,粗喘不止,低声不耐的咒骂:“看着瘦小一个丫头,竟沉得离谱。”
他重重撂下货担,在路边歇脚,灌下几口凉水润喉,随即伸手掀开外层麻布,一把挑开筐盖。
“闷坏了吧?”他伸手便要去抱人,语气假意温柔,“出来透透气,可别憋坏身子。你这般资质,半点损伤,都千金难赎。”
粗糙温热的指尖,堪堪要触到莲生衣袖的刹那——
莲生骤然出手。
动作利落凌厉,行云流水,不带半分孩童的迟疑,仿佛刻入神魂的本能,演练过千遍万遍。纤细的小手精准扣死他手腕命脉,指尖微沉,顺势迅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骨节错位的剧痛窜遍四肢百骸,马货郎浑身一僵,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脱力,周身经脉尽数锁死,半点动弹不得。那看似稚嫩的小手,力道沉如精铁,死死钳制住他的生机,无可挣脱。
剧痛钻心,他眼底惊色暴涨,厉声喝问:“你——!”
话音未落,莲生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白皙圆润的掌心中央,一缕淡金莲影缓缓浮现,悠悠轮转。
马货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世代为暗族奔走,深耕宗门秘辛、上古传闻,比谁都清楚这道金莲异象的来历——是十大家族封禁史册、绝不敢提的世间禁忌!
滔天恐惧死死扼住他的喉管,让他发不出半分惨叫,只剩细碎嗬嗬气音在胸腔翻滚。
莲生抬眸:“你身上很脏。”
马货郎浑身颤栗,冷汗浸透衣衫,艰涩出声:“你、你说什么?”
“你拐杀过很多女子。”莲生字句清冷,句句诛心,“她们同我一般,被你假意哄骗、肆意残害。血怨之气浸透你的骨血,经年累月,洗之不去。”
他毕生藏于暗处的罪孽,掩埋荒山的阴私,被一个七岁孩童一语戳破,暴露无遗。
马货郎又惧又慌:“你到底是何物?!”
莲生未答。
掌心金莲虚影骤然炽亮,精纯灼热的灵力轰然迸发,顺着掌心如奔雷贯入他七窍经脉。
马货郎身躯剧烈抽搐,面目扭曲狰狞,却被威压锁死声带,发不出半点哀嚎。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定格眼底,鲜活肉身瞬息被掏空一切生机。
三息之间,他轰然倒地,死寂无声。
莲生静静立在尸身旁,垂眸凝望,眼底无喜无怒、无憎无怯,只剩一片茫然空寂。
“我……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