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糙糙地挤出一句:……他说的不算。你是谁,你自己说了算。
何小鱼回过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让泪掉下来:我知道。
那……还进去吗?
不进了。何小鱼道,他养了我一场,我记他的恩。可他既然打心眼里当我是外人——那我也不必再回去讨嫌了。
她说着,转身,朝破庙的方向走。疤爷没再劝,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快走到巷口时,何小鱼忽然停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医馆。 疤爷。
你说,何小鱼轻声问,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该往哪儿走?
往有家的地方走。没家——那就自己造一个。
何小鱼怔了怔,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堵了一路的酸,松了松。
她收回目光,跟着疤爷,一步一步走远了。
医馆那条街上的人,从今往后,大概都以为,那个会采药、会煎药的小丫头,死在兽潮里了。
何小鱼和疤爷回到破庙时,莲生、糯糯、苏婉已经在了。
何小鱼扫了一圈,没看见狼后,也没看见那串狼崽子,顺嘴问了一句:狼后她们呢?
回兽族了。莲生道,兽族群龙无首。她要是不回去拢着,那群畜生要么被周边领域的领主吞并,要么就成了游荡妖兽,回头又来祸害百姓。
何小鱼了一声,没再多问。
明儿个,把庙里这帮乞丐都带进城吧!”莲生思索了一下道,“干脆住进之前那间鬼宅去——又宽敞又没人敢来,省得风餐露宿。
疤爷眼睛一亮:那地儿好!那宅子虽说是凶宅,可咱们人多,阳气旺,怕它个鸟!
几人正说着,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一溜烟,一头灰狼冲了进来。
是糯糯的大儿子。
那狼喘着粗气,进门就地一滚,化成一个半大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三张纸,急急地递给莲生:主……主子,这是从城主府搜出来的,我看不像寻常东西,就给您送来了。
莲生接过来,展开一看——三张纸,烫了金边,落款是一方鲜红的印。
这是……疤爷凑过来看,学堂的帖子?
莲生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一张通知书的姓名栏上。
那上头,写着三个字——苏问渊。
这是苏公子?。她低声道,是他的入学通知书吧!
苏公子?何小鱼愣了愣,他那么厉害?还上什么学?
这不是寻常的学堂。莲生道,这所学校,跳脱在十大世家之外,谁的面子都不给。它每年会给各世家几个名额,剩下的,全留给各地散修。除了修士,它还招各种奇人异士——会炼器的、会养蛊的、会驯兽的,只要有本事,它就收。在沧澜大陆上,这是人人都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那这帖子,是暗族的名额?疤爷问。
应该是。莲生看着那三张通知书,皱了皱眉,估摸着,还不是暗族全部的名额——真要是全给了,苏公子不会把它落下,忘在城主府里。
那另外两张,怎么是空的?何小鱼指着那两个空着的姓名栏。
大概是还没想好,要把这剩下的两个名额,赏给谁。
火堆响了一声,莲生把那三张纸折好,收进怀里,沉默了一瞬。
苏公子逃的时候没带上它,多半也不在意这个。可这所学校,是沧澜大陆上人人都想进的——苏公子一定会去。
她抬眼,望着庙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低声道:我要去那儿,守株待兔。
可是,何小鱼迟疑道,入学是来年开春的事吧?
莲生道,现下才入深秋,离春季开学还早,我还有时间!”
落霞城,终于静了下来。
妖兽退了,苏公子跑了,城里的乱摊子,在疤爷主持下一点一点收拾干净。这些日子,莲生和疤爷那一身伤,也在何小鱼的调理下,慢慢养好了。
伤一好,莲生就惦记起那三分之一的珠子。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寻常。它温润得像一颗活的心脏,隐隐和什么共鸣着,里面那股灵气,明明可以炼化,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一个人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琢磨透。
糯糯凑过来看,围着珠子嗅了两圈,仰头道:挺好看的。吃了能长力气不?
莲生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这憨货,脑子全在嘴上,指望他琢磨这珠子,还不如她自己多想两天。
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妖兽——狼后。
那是糯糯的老婆,也是兽族现在的领主。论见识,可比糯糯这个憨货强多了。她活了那么多年,又掌着整个兽族,兴许能看出这珠子里的门道。
糯糯,驮我去一趟兽族。
找她?糯糯耳朵一竖,……成。
他化作本体,驮起莲生,往兽族的方向去了。
可一进兽族地界,莲生就觉出不对。
山脚下,黑压压站了两拨妖兽,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一边是几头遍体鳞伤的狼,护着几只狼崽子;另一边,是两支并到一起的兽群。
糯糯一眼认出那几头狼——是他的族人。他地落地,震得尘土四起,两拨妖兽齐齐一退。
一个狼崽子挣脱出来,红着眼扑过来,扯着嗓子喊,爹!你回来了!母亲被他们打伤了,正养着伤下不了床!这帮畜生,趁她伤重,勾结到一块儿,要取而代之!
糯糯的目光,地冷了下来。
莲生抬眼,看向对面那两支兽群。
领头的,是一条通体墨绿的巨蟒。鳞片密如铁甲,闪着森冷的金光,蛇信吐着,竖瞳一片阴毒。它盘着半座山似的蛇身,居高临下,吐出一口浊气:狼王?怎么,这是要回来送死?
它身旁,蹲着一头庞然大物——一头披着灰白骨甲的巨熊。那骨甲从头顶一直覆到尾巴,像一身铁铸的壳,只露出两只赤红的眼。它低低一吼,震得地面都在抖,爪子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