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月白着小脸摇摇头,看清方丈的长相,她就明白了,她此前从未见过方丈,可在梦里,这张脸她见了两次,如果不是预警,她哪来的能力预知未见过的人脸?
方丈看着她,语气温和,“福祸本自相依,眼前困厄,未必便是坏事。”
孟禾月手指紧紧攥住茶杯,“方丈可知我为何而来?”方丈既然知道是大律三十四年,那...也收到了古树预警?
方丈摇头,“并非,只是...”老者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古树,“冥冥之中,有人想让我在此处候你,为你解惑一二。”
“方丈,我...”
“孟小友。”方丈打断她,“此乃施主自身机缘,机缘在你,不在我,不必言说。真真假假,小友想必心中自有答案,老衲只能告诉你,天道安排,并非偶然,自有因果。”
孟禾月脸色又白了两分,“那...我也不能同旁人说起吗?那为何...”
方丈笑得更加高深莫测,“与你而言,是机缘,于旁人,未必。你那兄长,不就是如此吗?它既选择了你二人,毋需多言。”
孟禾月抿抿唇,再抬眸时眼神清明坚定,“求方丈告知,我该如何应对。”
方丈只是笑着双手合十,手掌间的佛珠不住转动。
孟禾月松开手指,心里的疑问总算得到解答,却也满心迷茫,她看着闭着眼睛不再理会他的方丈,起身来到古树旁,打开包袱将素饼再度放在了树根。
小姑娘抬头看着依旧密不见日的古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如若前辈能听见晚辈的祷告,请求...”请求什么呢?如若那场大劫是真的,整个大律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她所求的,还有意义吗?
孟禾月睁开眼睛,认真看着古树,“我知晓该如何了,是我贪心了,多谢前辈费心指引,禾月感激不尽。”说完,孟禾月恭敬跪下,连磕三个响头才转身离开。
方丈睁开浑浊的眼,笑了笑,“这孩子,心思澄净,心性也不错,难得。”老者回头看了眼树下的饼,笑着离开。
林岳东把黑马送去了集市上卖牲畜棚的地方寄养,主人家听都没听说过寄养这种事儿。哪里愿意?
“给它弄个单独的棚子,草料要你们这里最好的,一日十文。时不时的给他弄点豆子加餐,多少钱我照付。”
主人家一下眼睛都亮了,“当真?一日十文?那你每日得先交钱,谁知道你真的假的?”
林岳东直接丢了一两银子过去,“我忙完再来看它。”说完就走了,半点没有看怨念颇深的黑马。
店主接过银子乐颠颠的,他摸了摸黑马的鬃毛,被对方喷了一脸气,他笑了笑,“嘴上畜生畜生的,对你倒是真的好。吃豆子?那可是人的粮食哩!走走走!咱给这黑祖宗安排个单间!”
黑马很快就不生气了,因为集市上属实热闹,他在的地方能看上一整天不重复的热闹,而且每个进这棚子里买牲畜的人都会夸它,它听不懂,但是它知道,就是夸它!黑马低头嚼了一口草,吃美了再吼上一嗓子,乐哉乐哉。
“你瞧瞧,声音也中!长得也好!你这马怕是有血统的,真不卖?”
店主看了一眼财神爷,“嗐!那是一贵客暂时放这儿的,不过就是从我这处买的!你瞧瞧别的马驹,那都得投资!卖回去了好好养就是那黑马的成色,真的!我不骗你!”
孟禾月没有回家,两年时间,看着充足,却无比迷茫。她从古来寺回来,就去了镇上的书肆,梦里的场景,她从未见过,只能从书上找文字。
掌柜的留着山羊胡子,见着她就挂着笑脸,“小娘子安好,可是为家中兄弟采购?我们青云墨坊可是县里开下来的分行,你在县里能找到的,我们这儿都能找到!”
孟禾月抿抿唇,为何是兄长?为何默认了就是替男子买书?掌柜的没有冒犯,可这世道的种种不公,都刻画进了人的骨血。
她抬起眸子,“店家,店里...可有记录前朝四州灾情的书?我爹写文章需要参考,我来替他问问。”
掌柜的摸摸胡子,“你这小姑娘居然知道前朝四州的荒灾?不过那些都记录在《荒政要览》上,得去官家藏书阁才有,府衙那边才有官家藏书阁呢。”
“那...县志呢?我爹说他曾在县志上看到过!”孟禾月连忙追问。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县志早就封存了,况且当年达县影响极小,县志上就是有,也不过是寥寥数笔,做不得参考的。”
孟禾月眼里的失落太过明显,掌柜的从书柜后绕出来,“说起来,我们东家还真搜刮了不少类似的书籍,不过就是没人买,我们就放到后头的架子上了,要不,我给你找找?”
孟禾月连忙点头,“那就劳烦掌柜的了!不知是何内容?”
掌柜的带着她往后走,一边走一边闲聊,“我们青云墨坊,半年前换过当家的,原来只在县里有一家铺子。后来换了这个新当家的,生意做起来了,不止长坎镇,周围好些个镇子都开了分号。
当家的也奇怪,一接手青云墨坊,就找了一大批类似的书籍...还每家铺子都有销售要求,”掌柜的说到这里,摸了摸胡子,“姑娘的爹也是读书人,也要看这个...莫非...今年会试的策论考的是这个?可也没人来问询啊...”
孟禾月瞳孔一下就放大了,难得这青云墨坊后头的人,也接到警示了...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抽出两本书来,“这一本《救荒本草》详细记录了民间大良野生救饥植物,包括怎么保存、如何浸泡蒸煮,都写得详细得很。
这本,《田家五行》,有些久远,记录了历代大灾,民间读物,传到如今得一二百年了,也挺详细,虽说记录的都是与大律相隔甚远的朝代,不过记得细,灾荒嘛。左右就是这么个情况,参考是完全够用了。”
孟禾月紧紧攥住书本,只摊开看了个目录就合上,“店家,这两本如今是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