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凤英半天没停她说话,抬头就撞见小姑娘一滴砸在手上都不知道,还在出神地擦着橱柜。
罗凤英张张嘴,半晌才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沉闷,“我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孟禾月抬眸,反应过来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珠子,笑了笑,“没有婶子,我刚刚...就是出神了。”
罗凤英皱眉看着她腮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行了,你别难过了,你爹那儿我会和他说的。今天让林岳东在家将就一晚。明天我不开铺子,出去找院子,他不愿意搬,那我就带你们父女搬出去。”
孟禾月眨眨眼。
罗凤英把洗净的碗抱进橱柜里摆放好,“有事儿就和家人大人说,别什么都自己憋着。我是个大老粗,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
罗凤英话没说完,腰就被一双小手紧紧箍住了。
孟禾月站在她身后,趴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罗凤英僵硬着手放好碗筷,也不回身,就这么站在原地安静任由她抱着。
孟禾月扬唇,婶子真可爱。她松开手掌,看着罗凤英一字一句开口,“谢谢婶子,我..我不想和他住一块儿,我也不想和他来往。会不会...叫婶子为难?”
罗凤英扬起下巴,“无事,他为难不了我。”说完就出去了,红着耳根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孟禾月扬唇,原来,被人无条件护着,是这种感觉。
林岳东还不知道自己将被罗凤英下定决心赶出去,马也牵进了院子里,他拍了拍黑马的脖子,“这家可住不下你,明儿带你去集市上专门卖你这种畜生的地,先寄养着。”
似乎听懂了林岳东骂它畜生,黑马不爽地从鼻孔里喷洒粗气。
这一夜,孟禾月和林岳东都是笑着入睡的。
又是无尽的噩梦,林岳东这回,变成了一匹狼,身后是两个男人同样气喘的声音。
不是在村落里,是在深山里,他们...是来狩猎的,腹中饥饿难耐,林岳东极速奔跑着,瘦得皮包骨的狼,漫天的雪地,爪子都跑出血线来了。
最后一刻倒下来的时候,林岳东看清了那两张骨瘦如柴的人脸。
“抓到了!抓到了!囡囡有肉吃了!”
“大哥!囡囡和小天有救了!”
两个男人喜极而泣,同样脱力跪了下来。
林岳东的爪子一顿,收了回来,既然如此,那就如了他们的愿吧,反正...只是梦...
林岳东从床上坐起来,烦躁至极,他躺在光秃秃的床上,睁着眼睛,还能睡着,那些梦也吓不着他,但是不想睡了,这么些天,他经历过千百种死法,不痛不痒。
他抵触的,是梦里遇见的所有人,身上那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死气。
孟禾月也做梦了,是上回那个方丈,这一回,他身体健全,没有小沙弥扶着,慈眉善目地站在古树边,看着旁边寺塔喃喃自语,“大律三十四年...佛祖怎会给出这样的警示...”
方丈回头,仰头凝神古树,“老伙计,当真是天下大劫吗?会不会..签文出错了?”方丈问完,静默良久,扬起笑容,“是我魔怔了,世间诸事,无论吉凶,皆为因果,佛祖自当心中一片明镜,阿弥陀佛。”
孟禾月醒来,这一梦,没有以往的饥饿、苦寒、疫病,却最是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回。
如若真是古树给她的预警,大律三十四年...如今是大律三十二年,孟禾月瞳孔一缩,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过,迫不及待想要去古来寺,想要去问方丈,问古树,问这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孟禾月心口烧得她难受极了,她下床,轻轻推开房门,直奔院里石桌上的茶壶。
声响虽小,却惊动了对面屋子早就醒了不愿再次入睡的某人,林岳东耳朵动了动,他动作比孟禾月还轻,开门直到走到小姑娘身后一两米远,孟禾月才有所察觉的回头,险些没有被吓得魂飞魄散。
孟禾月放下茶杯就要走,林岳东抬手就拉住她的腕子,下一秒,一根木簪就狠狠扎了过来,林岳东退后两步,“起夜也都防着我。”
孟禾月攥紧手里的木簪,经历过在镇上被他堵的事情,怎么能不防?她冷着脸转身就走。
“做噩梦了?”林岳东在她身后双手抱臂,小姑娘手已经触到了门栓上,林岳东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古来寺回来开始做噩梦的吧?”
孟禾月愣住,她谁也没说过,他怎会知?那日,他也在古来寺...
“你也做梦了。”只一瞬,孟禾月就想通了,语气带着笃定。她少见的打量他的脸,只是因为他肤色不白,所以眼下的黑眼圈不注意看压根发现不了,哪怕此刻月光够亮,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不像她,挂着俩黑眼睛月余了,长眼睛都知道她睡不好。
林岳东扬唇,果然如此...她也做梦了...
孟禾月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如若是真的,你待如何。”林岳东再度开口,“阿月,以你的能力,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孟禾月冷笑,“那我就死。”
林岳东白牙咧得更多,“我后来又去过古来寺。”他慢悠悠的坐在石凳前,耐心等着。
孟禾月果然没有回屋,站了几息就转头,也不服软,倔强地望着他。
林岳东眼神瞄了一眼对面的凳子,“坐。”
孟禾月乖乖坐下。
“心若蒙尘,见山非山,心若澄明,万象自显。”
孟禾月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岳东也倒了杯茶,“不是我的意思,是那老和尚说的,阿月,这梦,我们都心知肚明,怕是都信了八九分。”
“别叫我阿月。”孟禾月绷着小脸,“不论真假,我自会验证。”
林岳东认真看向她,“如若是真的,即便验证了,你能做什么?告诉你婶子?还是你爹?你就不怕泄露天机,小命不保?如若不然人人都能梦见,为何偏偏是你。
如果不泄露,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