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省城秋装订货交流会还有五天。
知夏服装厂的办公室里，林知夏正对着两款秋装样衣做最后检查。
一款是深青蓝色短外套，剪裁利落，腰部收得恰到好处；另一款是浅茶灰色中长外套，领口采用简洁的翻领设计，整体显得端庄大方。
两件衣服挂在衣架上，旁边整齐摆放着面料样卡、成本表和产品介绍。
孙姐拿着一份名单走进来。
“知夏，参加交流会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这次省城那边一共通知了六十多家服装经营单位，还有几家外地采购商也会过去。”
林知夏接过名单。
“参展的服装厂多吗？”
“听说有十几家。有两家规模比咱们大不少，都是省城附近的老厂。”
“那正好。”
林知夏合上名单。
“人家做得久，肯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咱们把自己的东西做好，不用跟别人比排场。”
孙姐笑着说：“我倒是不担心衣服，就是怕到时候别人一看咱们是县里的小厂，不愿意谈。”
林知夏拿起深青蓝色短外套，仔细抚平衣襟。
“采购商买的是衣服，不是看厂子挂在哪里。只要质量过关，价格合理，交货有保障，人家自然会考虑。”
说完，她将衣服递给孙姐。
“你再帮我试一下，看看肩部活动方不方便。”
孙姐穿上外套，抬起双臂，又转身坐下。
“舒服，里面穿件薄毛衣也不觉得紧。”
“袖口呢？”
“刚好。”
林知夏点头。
“那就定这版。”
下午，刘师傅带着小何过来汇报生产安排。
“知夏，交流会要是有人现场下单，咱们现在的产能能不能接？”
林知夏拿出生产计划表。
“目前每天稳定完成一百二十件左右。如果两款同时生产，经过排班调整，可以适当提高，但不能无限增加。”
刘师傅问：“那要是人家一次订五百件呢？”
“先谈交货周期。”
林知夏指着表格说道：“五百件可以分批交付，首批先做一百五十件，剩下的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定金、面料采购和生产安排都要提前确认。”
小何点头。
“那如果对方要求十天全部交货呢？”
“做不到就不答应。”
林知夏回答得很干脆。
“为了抢订单，把工人的身体累坏，把质量做坏，最后赔进去的还是咱们自己。”
几个人听完，都觉得有道理。
林知夏又将两款秋装的报价表分别整理出来。
她没有把价格定得特别高，也没有为了吸引客户故意压低利润。
每一项面料、辅料、人工和包装成本，都算得清清楚楚。
晚上回家时，陆沉舟已经在院门口等她。
“今天忙了一整天？”
“秋装交流会快到了，事情多。”
林知夏把文件袋放进车里。
陆沉舟替她打开车门。
“我听说这次有不少省城的大采购商，你有没有特别想争取的？”
“当然有。”
她坐进车里，笑着说道：“不过得先看看人家需要什么。”
陆沉舟发动汽车。
“我倒觉得，你这次一定能谈成几笔好生意。”
“别提前给我下定论。”
林知夏笑了笑。
“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第二天上午，林知夏一行人乘车前往省城。
交流会安排在省城人民商场旁边的展销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入口处悬挂着红色横幅，里面已经摆好了十几个展位。
有的厂家带来了成套服装，有的直接摆出布料和样衣，还有几家规模较大的企业搭建了专门的展示架。
孙姐看着四周，忍不住感叹。
“这地方可真大。”
小何也有些紧张。
“知夏姐，咱们的展位在最里面，会不会没人看见？”
林知夏看了一眼位置。
他们的展位不大，只有两张桌子、一排衣架和一块简单的厂牌。
旁边却是一家省城老牌服装厂，展位足足比他们大了一倍。
对方还安排了几名销售人员，桌上摆满了宣传资料。
林知夏没有抱怨。
她让孙姐把两款秋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又将面料样卡和价格表整齐摆好。
“衣服挂高一点，别让人群挡住腰线。”
小何立即照做。
“产品介绍放这里吗？”
“放在右边，采购商伸手就能拿到。”
忙完以后，林知夏退后几步，仔细观察整个展位。
虽然不豪华，却干净整齐，两款衣服的特点一眼就能看出来。
上午九点，交流会正式开始。
采购商陆续进入大厅。
最先来到知夏服装厂展位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她摸了摸深青蓝色外套的面料，又看了看领口。
“这件多少钱？”
林知夏立即上前。
“您好，这款是我们厂今年秋季主推的短外套。面料耐穿，肩部和腰部都经过多次试版调整。”
“批发价呢？”
林知夏报出价格。
女人皱了皱眉。
“比我预想的贵一点。”
林知夏没有急着降价。
“您可以看看里面的做工。我们这款采用了单独加固的肩部结构，袖口和里布也经过了多次调整。价格里包含了这些工艺成本。”
女人翻看了一下衣服内侧。
“你们厂在哪里？”
“云水县，知夏服装厂。”
“县里的厂？”
“对。”
女人明显有些犹豫。
“你们能稳定供货吗？我在市里有两家门店，最怕小厂接了订单以后交不出来。”
林知夏取出生产计划表。
“我们目前有固定生产线和检验人员，可以按照合同分批交货。每批货出厂前都会复检，发现质量问题也有明确的处理办法。”
女人翻看资料，神情稍稍缓和。
“这样吧，我先拿两件样衣回去看看。”
林知夏立即取出样衣登记单。
“可以，样衣交接和归还日期我们都登记清楚。”
女人笑了。
“你这姑娘做事倒是挺细。”
“做生意嘛，双方都放心才好。”
对方留下联系方式后，拿着资料离开。
孙姐高兴地凑过来。
“知夏，开张了！”
林知夏笑着摇头。
“还只是意向，等人家试过衣服再说。”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交谈声。
一家名叫宏达服装厂的企业，正在向采购商介绍自己的秋装。
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很有气势。
“我们厂做了十几年服装，设备齐全，交货速度快。同样的款式，我们价格还能再低一成。”
几名采购商围在他的展位前。
其中一个人指着一件短外套问：“那这种款式，最低多少钱？”
男人报出价格。
比林知夏的报价低了不少。
孙姐看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
“知夏，他们这个价格也太低了吧？”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样衣。
外观确实不错，但里面的里布比较薄，袖口没有额外加固，肩部结构也相对简单。
她没有贬低对方，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区别。
就在这时，宏达服装厂的负责人也注意到了她。
“姑娘，你们也是来订货的？”
林知夏微笑回答：“我们是参展厂家。”
男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资料。
“哪个厂？”
“知夏服装厂。”
“云水县的？”
“对。”
男人笑了笑。
“县里的小厂也来省城做生意了？这次交流会竞争可不小。”
孙姐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林知夏轻轻拦住她。
“各家都有自己的产品优势。我们规模不大，但做衣服一直讲究质量和版型。”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展位。
“做生意最终还是看价格。价格高了，顾客可不会听你讲那么多道理。”
林知夏平静地看着他。
“价格重要，质量和售后同样重要。客户愿意买哪一种，最后还是由市场决定。”
男人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采购商走到知夏服装厂展位前。
他拿起浅茶灰色中长外套，仔细看了看领口，又翻到衣服里面检查走线。
“这款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林知夏立即回答：“是我们厂独立设计、打版和生产的。”
“你们有现成的销售记录吗？”
林知夏取出资料。
“目前省城和沪市都有合作客户，这是已经完成的订单记录和回购情况。”
男人认真看完。
“你们厂目前一个月能做多少件？”
林知夏没有夸大。
“按照目前的生产安排，稳定产量在三千件左右。两款同时生产，可以根据订单数量调整排期，但需要提前确认面料和交货时间。”
男人点点头。
“我姓沈，负责省城几家百货商场的服装采购。”
林知夏立即递上名片。
“沈经理，您好。”
沈经理接过名片，又看了一眼衣服。
“这款中长外套，我觉得有市场。不过我有个要求。”
“您请说。”
“如果我们先订三百件，你们能不能把交货时间控制在二十天以内？”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应。
她翻开生产计划表，认真核对现有订单。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
“三百件可以接，但需要分两批交付。第一批一百五十件，十二天内完成；第二批一百五十件，二十天内交齐。”
沈经理问：“如果第一批质量不过关呢？”
“我们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返工责任，不会把不合格产品交给您。”
沈经理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好，我回去再研究一下。明天下午给你答复。”
林知夏点头。
“没问题，我随时等您的消息。”
沈经理离开后，孙姐激动得抓住林知夏的胳膊。
“三百件啊！要是谈成了，咱们这次就算站稳脚跟了！”
林知夏却没有放松。
“还没签合同，不能算数。”
她看向展位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场交流会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她整理资料的时候，宏达服装厂的负责人再次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转身对身边的销售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名工作人员便拿着一张宣传单走到了知夏服装厂的展位前。
“请问，你们是知夏服装厂吗？”
“是。”林知夏回答。
工作人员将宣传单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宏达服装厂刚推出的秋季新品，今天现场订货可以享受优惠。”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宣传单上印着一款浅茶灰色中长外套。
她的目光突然停住。
这件衣服的领口、腰省和袖口设计，竟然与她带来的第二款秋装有几处明显相似。
孙姐也发现了不对劲。
“知夏，这不是咱们那款衣服吗？”
林知夏拿起宣传单，仔细检查。
她没有立即下结论，而是将宣传单与自己的样衣并排放在一起。
两件衣服并非完全相同，但关键结构的处理方式确实相近。
她抬头看向宏达服装厂的展位。
那个穿西装的负责人正站在人群中，似乎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知夏缓缓放下宣传单。
她终于意识到，这场订货交流会，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比价格、谈订单。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