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底下的臭水沟里，黑水翻滚。
阎埠贵大头朝下，重重砸在淤泥里。
冰壳子碎裂的锋利边缘，划破了他的脸颊。混着烂菜叶和粪便的黑水，瞬间倒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
他像一条濒死的泥鳅，在半米深的脏水里疯狂扑腾。
两只手胡乱抓挠。指甲抠进底部的烂泥，划到一块尖锐的石头，指甲盖直接崩翻了。
血渗出来，立刻被黑水吞没。
那个便衣警卫站在马路牙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警卫掸了掸翻毛皮鞋上的雪沫子，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走向供销社的台阶。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站在台阶下。
她看着臭水沟里挣扎的阎埠贵，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深切的厌恶。
她想起以前在红星小学，阎埠贵为了贪两块煤球，硬生生把办公室的炉火掐灭，让她在零下十度的屋里批改作业。冻得她双手生疮。
“首长给您配的便衣，身手真利索。”售货员在后面拍着马屁。
冉秋叶没搭理售货员。
她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链条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自行车稳稳起步，碾过雪地。车把上的军绿色帆布包晃荡着，里面的玻璃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从头到尾，她没再看阎埠贵一眼。
自行车铃声在风雪中远去。
臭水沟里。
阎埠贵终于摸到了一截裸露的下水管道。他死死抱住生锈的铁管，把脑袋拔出水面。
“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带着浓烈的粪臭味。
头顶上沾满了黑色的烂泥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碎骨头。那半只残缺的耳朵里全灌满了脏水。
他冻得浑身打摆子。破棉袄吸饱了冰水，像一块几十斤重的铁板，死死压在身上。
他低头看向水面。
刚才一直护在怀里的粗瓷黑碗，摔在水沟底下的石头上。碎成了四五片。
那半块沾着狗唾沫的死面窝头，泡在黑水里。已经散成了渣子，和烂泥混在一起。
这是他今天的全部口粮。
阎埠贵双手在泥水里摸索。捞起一把混着窝头渣的黑泥。
他眼珠子通红，张开缺了门牙的嘴，直接把烂泥塞了进去。
泥沙磨着牙龈，刺痛感直冲脑门。胃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
冷风倒灌进桥洞。水沟表面的脏水开始重新结冰。
冰碴子贴着他的棉裤，慢慢冻成硬壳。
阎埠贵瘫靠在水泥管上。眼泪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颤抖着抬起双手。
这双手，干瘪，粗糙，满是冻疮和狗咬的牙印。
以前在南锣鼓巷四合院，这双手是最会打算盘的。
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一辈子的画面。
画面里，他坐在四合院前院的堂屋里。桌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算盘。
手指拨弄算珠。啪嗒，啪嗒。
他在算计家里的棒子面。一斤面兑三斤水，熬出来的粥稀得能照出人影。谁多喝一口，都要被他拿筷子敲手背。
他在算计大儿子解成。解成结了婚，住家里的偏房，每个月要交两块钱房租。借用一次自行车，要收五分钱折旧费。
他算计得几个儿女离心离德。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何雨柱。
那时候的傻柱，天天提着网兜饭盒下班。
阎埠贵就守在大门口，像一条闻见肉味的狗。用几句不要钱的好话，或者送两棵烂白菜，就想换傻柱盒饭里的半只烧鸡。
他一直觉得何雨柱是个绝户，是个只配被四合院吸血的傻子。
可现在呢？
大儿子解成早就被四合院的禽兽内斗牵连，死得不明不白。
老伴三大妈感染了痢疾，躺在漏风的破庙里等死。几个小辈为了抢一口吃的，天天打得出头破血流。
他算计了一辈子。把亲情算计没了，把尊严算计没了。
算计到最后，自己成了一个在臭水沟里吃屎的叫花子。
而那个被他鄙视的傻柱。
如今扛着将星。拔根腿毛，都比他阎埠贵的腰还粗。
就连冉秋叶这个黑五类，也因为攀上了何家，穿上了呢子大衣，吃上了大白兔奶糖。
悔恨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尖上反复切割。
他原本是有机会的。
只要当年他对何雨水好一点。只要他不帮着易中海去坑何雨柱。
哪怕只是逢年过节送一碗热汤。
今天骑着自行车、穿着呢子大衣的人，会不会是他阎家的人？
“啊——”
阎埠贵张开嘴，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声音凄厉。像极了刚才那条被夺了食的野狗。
胃里一阵绞痛。
他猛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
“哇”的一声。
大口大口的黄绿色胃酸，混着刚才吃进去的黑泥，喷在冰面上。
酸水腐蚀着食道，火辣辣地疼。
阎埠贵吐得眼冒金星。双眼翻白。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辈子的算计弦，“吧嗒”一声断了。
他连滚带爬地扒着水泥边缘，爬出臭水沟。
身上的棉裤已经冻成了冰棍。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吧咔吧的碎冰声。
雪下得更大了。
阎埠贵疯疯癫癫地走到马路中央。
一辆运煤的马车路过。车把式正扬起鞭子赶马。
阎埠贵直接扑过去，死死抱住拉车大马的后腿。
大马受了惊，抬起蹄子猛地一尥。
正中阎埠贵的肩膀。
他被踢翻在雪地里。却跟感觉不到疼一样，爬起来。
他一把揪住路边一个蹬三轮的工人的破棉袄下摆。
“你知道何雨柱吗？”阎埠贵咧着满嘴烂牙的嘴，又哭又笑。
三轮车工人闻到他身上的屎臭味，恶心得直皱眉，用力去掰他的手。
“滚一边去！臭要饭的！”
“何雨柱是我大侄子！”阎埠贵死死不松手，唾沫星子乱飞。
“我是少将的邻居！他以前天天给我送饭盒！里面有烧鸡！”
“那辆自行车是我的！冉秋叶的奶糖也是我的！算盘……我的算盘呢？”
三轮车工人一脚踹在阎埠贵肚子上。
“神经病！”工人骂了一句，蹬着车赶紧跑了。
阎埠贵仰面躺在脏雪里。
天上飘落的雪花落进他的眼睛里。化成冰凉的水。
他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数字。
“一斤棒子面……两分钱利息……何总工的腿毛……”
风雪掩埋了他的半截身子。
他在天桥底下的狂笑声，比野猫的叫春还要凄厉。
西山。01号基地。
地下三层。特种无尘装配车间。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电焊的味道。
这里的气氛，热烈得像烧开的钢水。
何雨柱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站在一张巨大的不锈钢组装台前。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长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孙老和几个物理院士，围在组装台旁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游标卡尺和放大镜。
组装台的正中央。
放着一堆散发着冷光的精密机械零件。
最显眼的，是一组从西德五轴车床上拆下来的蔡司高精度光学透镜。旁边，是几套日本产的微米级陶瓷轴承。
这都是何雨水用那一千两百万美金，在港岛砸出来的国宝级配件。
昨天深夜，军用卡车趁着暴雪，把这些零件拉进了基地。
何雨柱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微型螺丝刀。
“第三组透镜对中。”何雨柱声音干哑。
孙老立刻转动旁边的刻度盘。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对中完毕。误差小于一微米。”
何雨柱手腕发力。微型螺丝刀精准地旋入螺孔。金属螺纹咬合，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咔。”
最后一个零件卡入卡槽。
组装台上，出现了一个类似大号显微镜与投影仪结合的复杂机器。
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光学导轨和液压管线。
这是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光刻机。
虽然只是初级版本，但用来量产十微米制程的芯片，已经绰绰有余。
何雨柱放下螺丝刀。甩了甩发酸的右手腕。
林峰站在两米外，端着冲锋枪，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机器。连大气都不敢喘。
“通电。”何雨柱下达指令。
一名技术员猛地推下墙上的红色电闸。
“嗡——”
一台工业稳压器开始运转。
光刻机内部的极紫外光源瞬间亮起。一道极其纯净的光束穿过层层透镜，打在底部的晶圆承载台上。
光斑稳定，没有任何散射。
孙老扑到承载台前，脸几乎贴在机器上。
他盯着测试仪表上的指针。指针稳稳停在绿区正中间。
“光源稳定！焦距锁定正常！”老头嗓子破了音，眼泪夺眶而出。
车间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几个老专家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有人甚至脱下鞋底在地上狠狠拍打，发泄着心里的狂喜。
何雨柱靠在组装台边缘。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有点火。无尘车间严禁明火。他只是咬着烟嘴，品尝着那股辛辣的烟草味。
芯片有了。光刻机有了。
半导体产业的地基，已经在这座地下防空洞里彻底打牢。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厚重的水泥天花板。目光似乎穿透了山体，穿透了太平洋。
大洋彼岸的西方资本，还在为一千万美金的订单沾沾自喜。
他们根本不知道，卖给华夏的那几台机床和零件，拼凑出了一台能要了他们老命的机器。
何雨柱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尖。
真正的高精尖科技决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