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车门推开。
林峰先一步下车。
高腰军靴踩在冰壳上，嘎吱作响。
他单手按着腰间的配枪皮套，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打了个手势。
前后两辆车里，立刻下来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绿色的军大衣下，枪口微垂。
六个人直接封锁了大门两侧，站成两排人形路障。
胡同里几个早起倒尿盆的邻居，吓得赶紧缩回门里，连门缝都不敢留。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何雨柱低头钻出车厢。
他身上穿着件崭新的军绿呢子大衣，脚踩着一双锃亮的牛皮作训鞋。
刚下车，皮鞋底在冰面上一滑。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车门框，身子晃了一下，这才站稳。
林峰赶紧上前一步想扶，被他抬手挡住。
冷空气猛地灌进肺里。
何雨柱偏过头，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
门环上的铜绿早被风雪盖住了。
院子里。
易中海正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在倒座房边上扫雪。
他饿得两眼发花，眼底因为长期失眠和饥饿，布满了红血丝。
身上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烂棉袄。
腰里紧紧系着根草绳，勒住干瘪的肚子。
听见外头传来的引擎声和皮靴声。
易中海停下手里的活。
他双手握着扫帚把手，探出半个干瘦的脑袋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
易中海的腿肚子就开始疯狂转筋。
手里那把破扫帚“吧嗒”一声，掉在雪窝里。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冷的砖墙，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屁股坐在雪地上。
他张着嘴，嗓子眼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想喊出声，喉咙却像塞了把干草，一点音都发不出。
何雨柱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兜里。
抬腿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皮鞋踩在院里的青砖上。
鞋跟撞击砖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落在易中海耳朵里，比催命的鼓点还重。
他浑身打着摆子，缩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连头都不敢抬。
中院的破棉门帘被人掀开。
秦淮茹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盆，正准备把昨晚的洗脸水泼出去。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生了几个紫红色的冻疮。
冷风一吹，冻疮痒得钻心。
她刚跨出门槛，打了个寒颤。
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大步走进中院的何雨柱。
哪怕是穿着厚重的大衣。
何雨柱的背脊也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身后的警卫员紧紧跟着，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秦淮茹的手猛地一哆嗦。
半盆带着冰碴的脏水，全泼在了自己的烂布鞋上。
冰冷的水瞬间渗进破袜子里。
刺骨的冷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几天前，在垃圾桶里舔舐那颗芒果核的画面。
甜香的汁水，那是人家扔掉的垃圾。
强烈的阶级差距，像一把大锤砸碎了她最后一点自尊。
秦淮茹膝盖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
泥点子溅在脸上。
她把脑袋垂得低低的，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连看一眼何雨柱的勇气都被抽干了。
后院的窗户纸后面。
阎埠贵和刘海中家里剩下的人，全都趴在窗台前。
隔着一条缝。
像看降世的神仙一样，敬畏地看着院子中央的何雨柱。
整个四合院，除了风声，听不见一点杂音。
连平时最爱叫唤的几只流浪猫，都缩在瓦片底下不敢动。
何雨柱径直穿过中院。
停在正房门前。
他连眼皮都没往旁边抬一下。
那些跪在泥水里、缩在墙根下的禽兽，在他眼里跟墙角的烂泥没任何区别。
他今天回来，不是为了向这些底层蝼蚁炫耀。
人，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在想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两间老屋。
门框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茬。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两块，糊着几层旧报纸。
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是何家的祖宅。
何雨柱眯起眼睛。
前世的画面像生锈的刀片，在脑子里划过。
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被秦淮茹一家搬空了粮本和存款。
也是从这扇破门里，被棒梗那个小畜生拿着扫帚赶出去。
最后死在天桥底下的涵洞里。
这地方的每一块砖，每一口空气。
都透着股让他恶心的算计味。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个纯钢的打火机。
拇指一拨齿轮。
“叮”的一声脆响。
火苗在风中窜起来。
他点了一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压住了院子里的酸臭气。
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林峰。”
“到！”林峰大跨一步，皮鞋跟并拢。
何雨柱夹着烟，手指点着面前的两间老屋。
语气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通知外面的工程排。”
“推平。”
“一块青砖、一根房梁都别留。”
“地下的地基撬出来，黄土掘地三尺，全拉走。”
“我要这地方干干净净，连点何家的灰都剩不下。”
林峰愣了半秒。
他没多问一个字。
立马转身，从腰间取下黑色的军用对讲机。
按住通话键。
“工兵排，进院！执行拆除作业！”
不到五分钟。
胡同口传来重型柴油机的轰鸣声。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一辆军绿色的中型履带式推土机，碾着胡同里的积雪。
轰隆隆地开进了四合院。
巨大的钢铁履带无情地压碎了前院高高的门槛。
门框两边的青砖墙被挤出两道手臂粗的裂缝。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院子里的人彻底吓疯了。
易中海连滚带爬，双手并用地钻进倒座房的破桌子底下。
秦淮茹顾不上地上的冰水。
手脚并用，缩到了中院的水槽侧面。
推土机直接开进中院，履带在青砖地上碾出两条惨白的压痕。
铲斗高高举起，直接怼在了何雨柱老屋的承重墙上。
带队的工兵排长跳下车。
快步跑到何雨柱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工程排集结完毕，请指示！”
何雨柱把手里的半截烟扔进雪地里。
皮鞋踩上去，碾灭了火星。
“干活。”
排长转身，打了个红色的旗语。
推土机的铲斗猛地往前一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钢铁重重撞在老屋的砖墙上。
整面承重墙瞬间崩塌。
房顶的黑瓦片像泥石流一样砸下来，摔成满地碎渣。
老旧的房梁断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灰尘混着雪末，腾起两层楼高。
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空。
何雨柱被扬起的土呛得干咳了一声。
林峰赶紧拔出配枪，挡在他身前。
几个警卫员同时上前一步，将何雨柱护在中间，挥手扇开灰尘。
机械轰鸣，墙壁倒塌。
只用了短短十五分钟。
两间曾经宽敞的祖宅正房，变成了一地废墟。
十几个工兵拿着大铁镐和铁锹冲上来。
把碎砖烂瓦一块不落地扔上后面跟进来的翻斗车。
撬棍插进地基，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全给撬了出来。
铁锹翻飞，连地下的黄土都挖走了一层。
翻斗车装满，轰隆隆地开走。
原先老屋的位置，彻底空出了一大片平整的泥土地。
周围的房子拥挤、破败。
这块空出来的地皮，显得格外扎眼。
灰尘慢慢在风中散去。
躲在暗处的禽兽们，眼睛里的恐惧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贪婪。
易中海扒着破桌子的边缘。
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大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这么大一块地！
何雨柱连砖头都拉走了，肯定是彻底不要了。
开春雪一化。
要是能在上头搭个窝棚出租，或者种几畦大白菜。
这在饥荒年头，可是救命的横财！
后院里。
阎埠贵躲在窗帘后面，算盘珠子在心里扒拉得噼啪作响。
他拉了拉三大妈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婆子，看准了。等他们一走，咱们半夜就去拉两道破篱笆。”
“圈起来，那就是咱们家的菜园子！”
秦淮茹跪在水槽边。
冻僵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狂喜。
这块地是无主之物了！
要是能在那里搭个小木棚子。
棒梗从少管所出来，就有地方住了！
何雨柱站在空地边缘。
抬手拍了拍军大衣袖口上沾着的灰土。
四周那些从窗户缝、门板后面射出来的目光。
贪婪、算计。
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让人作呕。
他太了解这帮人了。
敲骨吸髓的本性，这辈子都改不掉。
何雨柱冷笑出声。
他转过身，没看任何人。
目光扫过这片被挖去地基的黄土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精准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峰。”
“到！”
“让后勤处拉两卡车生石灰过来。再调个施工班。”
何雨柱伸出手指。
指着面前这片空地。
“把这地方，给我盖成旱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