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骑着绿漆剥落的二八大杠，车轮碾碎南锣鼓巷胡同口的薄冰。
“哐当”一声，旧自行车停在四合院大门外。粗糙皮手套捏着个土黄色牛皮纸信封，径直递给正在水槽边发呆的秦淮茹。
“西北劳改农场寄来的，拿好。”邮递员连口热水都没讨，扭头跨进寒风里蹬车走人，仿佛这破院子透着邪气。
秦淮茹双手冻满紫红斑块。指甲缝塞满黑泥，哆嗦着撕开信封封口，几张薄薄的公文纸夹着一张黑白相片，轻飘飘落在结冰的青砖地面。
她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如针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痉挛，酸水顺着食道直往嗓子眼涌。相片里，贾张氏那张脸肿得像个发紫猪头。长舌头歪斜吐出唇外，脖颈勒着一圈发黑血痕。
那双死鱼眼正幽幽盯着相片外的人。
“呕——”秦淮茹捂着胸口，扶住水槽边缘，吐出一大口带着胆汁的黄水。
她双腿打软，“扑通”跪倒在冰渣子里。连滚带爬捡起那张相片，指尖刮擦着粗糙相纸，发出“刺啦”轻响。
“死了……真死了……”
她嗓子里挤出几声破风箱般的怪笑，跌跌撞撞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对面屋掀开一道门缝，几个面黄肌瘦住户探出脑袋，眼神空洞麻木，谁也没敢吭声问一句。
屋里充斥着屎尿发酵骚臭味。贾东旭像一滩烂泥瘫在土炕被窝内，面颊瘦得彻底凹陷，眼窝青黑。
“嚎丧呢！外面哪个野汉子又欺负你了？”贾东旭扯着干瘪喉咙叫骂，露着一口黄牙。
秦淮茹没接话，直接将黑白相片甩在男人脸侧的脏枕头边。
贾东旭费力转动眼珠。视线刚触碰相片那张吊死鬼的脸，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干枯手指死死抠住破棉絮，喉结疯狂滚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信里写了，在柴房里自己吊死的。”秦淮茹靠着掉灰的墙皮，滑坐在泥地大口喘息，“骨灰不给留，农场那边直接卷铺盖扔野狼沟埋了。让咱们销户。”
贾东旭那双浑浊死灰的眼睛里，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是我亲婆婆，就算她心黑，好歹也是条命……”秦淮茹双手插进乱发，狠狠撕扯着头皮干嚎。
“放屁！她算哪门子命？”贾东旭两眼凸出眼眶，剧烈咳嗽喷出一坨带血浓痰，“老太婆平时把好东西全藏起来自己吃，现在死外头了，连个收尸的也没有。活该！”
男人枯瘦手指疯狂捶打炕席，扬起一阵呛人灰尘。
“现在棒梗残废进去了，老子瘫在被窝里等死。全怪她去惹何雨柱那个煞星！”谩骂声在死寂大院里显得凄凉刺耳。
没有白纸花圈，没有孝布。连那张遗容相片，也被贾东旭逼着划根火柴烧成一团黑灰。火光映照着两个半死不活的躯壳，微弱火苗散发出刺鼻化学焦糊味。
画面一转。重工业军港底层的保密车间，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熔化、焊锡膏挥发刺鼻气味，夹杂着机油特有芬芳。这里跟四合院宛如两个平行时空。
何雨柱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防静电手环，正举着大功率电烙铁。
“呲啦——”一截焊锡丝触碰高温烙铁头，冒出缕缕青烟。
“哎哟卧槽，烫烫烫！”何雨柱手指一滑，滚烫锡珠掉在手背，烫出个红点。他赶紧甩着右手，把烙铁塞给副手。
“这破锡丝杂质太多。小张，给我拿个创可贴凑合一下。”
旁边站着的林峰深吸一口冷气，粗犷刀疤脸皱成一团，赶紧掏出药棉。
“总工，您别这么拼命。这密密麻麻的线路板，让底下技术员去焊就行，您要是烫坏了手，雷司令非活劈了我不可。”
“拉倒吧你，少扯淡。”何雨柱撕开胶布贴好伤口，顺手拿起桌面半缸子凉白开，咕咚咕咚灌进肚子。
“这可是给核潜艇反应堆配套的中枢神经。差零点一毫米，明天公海那帮老毛子就能笑掉大牙。”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水渍，眼神锐利如刀。
宽阔平整的防静电胶皮地面中央，矗立着一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个占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超级控制总成机柜。外壳采用全新特种合金打造，泛着冰冷厚重金属光泽。密密麻麻真空电子管和晶体管线路板，被整齐码放其中。
赵铁钢戴着厚重劳保手套，指挥几个起重工把最后一排重型电缆接入插槽。“咔哒咔哒”金属咬合声在空旷车间来回震荡。
“何总工！所有外围线路全搭完了！”赵铁钢猛咽唾沫，嗓音止不住发颤，“这玩意儿块头太吓人，里面的铜线圈怕是把咱们轧钢厂库存全掏空了！”
何雨柱叼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香烟，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那是由几百个红绿黄指示灯组成的控制面板，复杂得宛如迷宫。他伸手摸着冰冷金属台面，感受着指尖微弱静电麻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弧度。
“老林，雷司令那边是不是又催了？”
“保密专线刚挂断。苏联太平洋舰队已经推进到演习海域边缘，摆明了挑衅。”林峰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何雨柱一把扯下防静电手套，扔在铁桌表面。
“老林，把防爆耳罩带好。拉闸给电，咱们让这怪物出声！”何雨柱指着墙面悬挂的巨大拉闸开关，声如洪钟。
防爆铁门轰隆闭合。林峰双手握住绝缘手柄，猛地往下一拽。
“砰！”沉闷电弧爆裂声骤然炸响。
强大电流瞬间涌入庞然大物。控制面板几百盏指示灯如同繁星依次跳跃，红绿光芒把何雨柱面庞照得忽明忽暗。
脚下地板开始剧烈震颤。
“嗡——”一声低沉浑厚轰鸣，犹如远古深海巨兽苏醒，穿透厚重水泥墙壁直达耳膜深处。
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吹出一阵带着高温机油味的狂风。墙角几个洋瓷缸子被震得互相磕碰，叮当乱响。
仪表盘指针疯狂攀升，稳稳停留在警戒线边缘。
赵铁钢看傻了眼，手里安全帽“吧嗒”掉在脚边，结结巴巴指着屏幕飞速跳动的数据字符。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何总工，这怪物到底能干啥啊？”
何雨柱吐掉嘴里烟卷，皮鞋尖一脚踩灭。指尖敲击控制台金属边缘，发出清脆“当当”声。
“干啥？”何雨柱冷笑，转头看向幽深船坞方向，“明天苏联那几艘耀武扬威的巡洋舰要是敢越界半步，咱们这台‘深海之眼’就能瞬间接管六百米水压下的核潜艇火控。”
他顿了顿，漆黑眼眸里燃起疯狂战意。
“我要让那帮喝伏特加的洋鬼子，连咱们的尾流都摸不到，就直接滚回老家吃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