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西院，独栋小洋楼。
铸铁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把屋子烘得暖如春日。
何雨柱穿着件带领子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手里捏着把小铁铲，正对着平底锅里的煎蛋较劲。
“刺啦——”
一滴热油突然溅出来，正好崩在手背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甩了甩手，在围裙边缘胡乱蹭了两下。
“这苏联产的铁锅，受热一块快一块慢，真不如大铁锅好使。”
窗外传来两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响。
邮递员穿着绿皮袄，跨在二八大杠上，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何教授！有您的挂号信！”
何雨柱放下铲子，推开厚实的双层玻璃门。
冷风夹杂着没化干净的雪腥味，扑面砸过来，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踩着拖鞋走下台阶，从绿漆信箱里抓出一沓信件。
最上面几封，印着科学院和几个大型钢厂的红抬头。
唯独垫底的那封，是个皱巴巴的劣质牛皮纸信封。
纸张边缘泛着黄，透出一股子刺鼻的墨水发霉味。
寄信人地址那栏，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红星轧钢厂。
何雨柱挑了挑眉毛，拇指指腹在字迹上搓了一下。
墨水晕开一小团黑渍，沾在指甲缝里。
他转身进屋，随手把门踹上，把寒风挡在外面。
坐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何雨柱撕开了那个黄信封。
几页薄薄的信纸掉了出来，字迹跟狗爬似的。
他靠在沙发背上，半眯着眼睛往下扫。
开头第一句，就是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酸腐气。
“柱子，见信如晤。听说你住进了洋楼，一大爷心里这块石头算落了地。”
“想当年你爹跑了，是谁大半夜给你兄妹俩端去半碗棒子面糊糊？”
“人不能忘本，你现在出息了，成了大专家，说话管用。”
看到这儿，何雨柱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冷笑。
手指一弹，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接着往下看。
“我那八级工的待遇，被杨厂长停了，现在天天扫铁屑。”
“你抽空跟厂委递句话，把我的级别和工资恢复了。”
“要是街坊们知道你现在当了教授，连这点小忙都不帮长辈……”
“对你在学校的名声，怕是有影响啊。”
何雨柱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眼底泛起一层冰碴子。
这老梆子昨晚怕是没闲着，一封信寄给保定的何大清，另一封直接寄来清华试探虚实。
拿名声来压人？玩道德绑架？
他连最后半页都没看，两只手交叠，猛地一撕。
“哧啦”一声，信件变成两截。
再撕，变成四片。
何雨柱走到通红的壁炉前，随手一扬，碎纸如同雪花般飘进火堆。
火苗瞬间窜起半尺高，将那些恶心的文字烧成一团黑灰。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当这是在南锣鼓巷开全院大会呢？”
何雨柱搓了搓指尖的灰屑，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红木小茶几。
那上面放着一台纯黑色的摇把式转盘电话。
他拿起听筒，食指插进拨号盘的圆孔里，熟练地转动。
随着几声单调的“嘟嘟”盲音，线路接通了。
“喂？《北京日报》广告发行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早起的慵懒和不耐烦。
“咱们这儿只接国营单位的版面，私人寻物启事找晚报去，挂了啊……”
“我姓何，名雨柱。”
何雨柱语气平淡，手指把玩着电话线卷儿。
“军工部特别技术顾问，现任清华大学物理冶金实验室负责人。”
对面那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碰翻茶杯的叮当响。
“哎哟！何……何教授？！您瞧我这破嘴！”
接线员的嗓音瞬间高了八度，有些破音。
“您有什么指示？咱们报社老总昨天还开会学习您的先进事迹呢！”
“没指示，买个版面。”
何雨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头版头条，字号用最大号的黑体加粗，别怕占地方。”
“我说，你记。”
接线员在那头大口喘着气，伴随着翻找纸笔的沙沙声。
“您说！我这儿钢笔都准备好了！”
“本人何雨柱，即日起公开声明。”
何雨柱停顿了一秒，目光盯着壁炉里渐渐熄灭的余烬。
“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全体住户，尤其是前任管事易中海，断绝一切往来。”
“此人多次企图利用昔日邻里身份，进行敲诈勒索与道德要挟。”
“今后此人及其家属的任何行为，均与本人无任何瓜葛，特此登报，以视清白。”
话筒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七八秒，才传来接线员吞咽口水的动静。
“何……何教授，这声明发出去……那易中海在四九城可就直接社会性死亡了啊！”
接线员结结巴巴地确认，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何雨柱打了个哈欠，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皮。
“版面费待会儿我让警卫员送过去。明天一早，我要全城的人都看到这篇报道。”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扣下听筒。
“咔哒。”
屋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
次日清晨。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渣子。
南锣鼓巷的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直打滑。
阎埠贵把双手缩在破棉袄的袖筒里，缩着脖子在胡同口溜达。
鼻尖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结成了一层冰雾。
他每天早上的固定乐趣，就是等送报员走后，蹭着看两眼不要钱的新闻。
“啪嗒。”
一卷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报纸落在他脚边。
绿皮邮递员看都没看他一眼，蹬着二八大杠匆匆骑远。
阎埠贵赶紧弯腰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雪水。
“这天寒地冻的，看看今天副食品商店有没有降价的大白菜……”
他嘴里嘟囔着，随手抖开报纸。
目光刚一落到头版的位置，阎埠贵的眼珠子瞬间凝固了。
那块平时刊登大事件的地方，今天竟然被一个硕大的黑框占据。
里面的每一个黑体字，都大得像核桃，直勾勾地往他眼眶里扎。
《断绝关系声明书》
下方紧跟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本人何雨柱，与南锣鼓巷95号院易中海……
阎埠贵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着“敲诈勒索”、“道德要挟”那几个字眼。
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阎埠贵怪叫一声，手里的报纸差点掉进泥水坑里。
他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冲，鞋底在冰面上打滑，连着摔了两个狗啃泥。
连膝盖磕破了都没顾上揉，举着头版头条就冲进了中院。
“老易！出大事了！你快出来啊！”
阎埠贵的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惊动了整个院子。
易中海正坐在堂屋里喝着寡淡的棒子面粥。
这两天他一直盼着人事科的通知，心里盘算着傻柱肯定不敢背上不孝的骂名。
听见外面的喊叫，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眉头拧成个疙瘩。
“阎老西，你大清早号丧呢？厂里来人请我回去上班了？”
易中海拉开门，端着长辈的架子，一脸不满。
阎埠贵冲到台阶下，气喘如牛，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拍在易中海怀里。
“上个屁的班！你……你自己看！”
阎埠贵指着黑体字，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何教授把你的老底全掀了！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要挟他了！”
易中海低头一看。
视线触及那几个加粗大字的瞬间，他胸口猛地一紧，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砰”的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这……这小畜生……他怎么敢……”
易中海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裂的抽气声，死死盯着那份宣判他死刑的声明。
周围探出头的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瘟神一样的躲闪。
刘海中披着件破大衣站在不远处，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假惺惺地开了腔。
“哎哟老易，你这下可算露脸了。这东西一出，你去轧钢厂……怕是连扫旱厕都没人敢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