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那破风箱一样的咒骂声，还在垂花门外头嗡嗡作响。
几个持枪警卫员立刻拉栓上膛。
皮靴踩在碎砖上踏踏直响，齐刷刷围向胡同口。
所有人的视线，全被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黑影吸走了。
谁也没留神，中院倒座房角落那堆破箩筐后头，一团灰黑色的烂棉花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道干瘦脱相的人影。
头发掉得只剩几缕枯黄的杂草，乱糟糟地贴在长满冻疮的脑门上。
左腿不自然地拖拽着，鞋底早磨穿了，露出乌黑皲裂的脚后跟。
正是贾张氏。
这老虔婆在西北大青沟劳改农场，天天挨鞭子掏大粪。
熬了不到半年，硬是凭着装疯卖傻和往墙上撞破脑袋咳血的绝活，混了个保外就医。
今天刚被押送回京城，趁着大院里乱成一锅粥，她像条阴沟里的老鼠顺着墙根溜了进来。
她那双抠满黑泥的手，指甲盖外翻着，渗着腥臭的血丝。
“背……背书……”
喉咙里滚出几声漏风的嘶嘶怪响。
老太婆那双浑浊发黄的老眼，死死锁定了正屋房檐底下的阴凉处。
何雨水正搬着个缺腿的小马扎坐在那儿。
手里捧着本破了皮的初中代数习题册。
嘴里碎碎念着方程式的解法。
小丫头眉头拧成个小疙瘩，白嫩的指尖在大腿上胡乱比划。
一门心思想着重点高中的录取线，压根没听见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
贾张氏眼底爆出一团浓稠的毒光，眼角撕裂出血丝。
那张瘦成骷髅的老脸剧烈抽动，烂树皮一样的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两排掉光的发黑牙床。
“死绝户……我乖孙被逼着扫旱厕，你家丫头片子还想考学？”
她咬着牙在喉咙里咕哝，破棉袄下摆猛地掀开。
一把生满铁锈、沾着几块暗红污渍的剪羊毛大剪刀，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
趁着警卫班长正扯着嗓子呼叫外围支援的空当。
这老疯婆子竟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怪力。
她一瘸一拐地蹬开破箩筐，像条贴地爬行的毒蛇，窜向房檐。
铁锈味混着几个月没洗澡的酸臭，借着热风，直扑何雨水白净的面门。
何雨柱刚把那个泼完泔水的搪瓷盆搁在窗台上。
鼻腔里先灌进一股不属于夏天的腐臭味。
他眼皮一跳，脖颈子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余光瞥见那道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铁尖，离妹妹的后脑勺不到三尺远。
“找死。”
何雨柱牙关咬紧，腮帮子上的咬肌鼓起一个生硬的轮廓。
搪瓷盆从窗沿滑落，“哐啷”一声砸在青砖上，滚出老远。
他脚下猛地发力，千层底布鞋在砖缝上蹬出一声爆响。
鞋底沾着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整个人像头离弦的猎豹，带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瞬间欺近。
贾张氏只觉得眼前一花，灰布短衫的影子已经像座山一样挡在了那个死丫头前头。
“我扎死你们老何家……哎哟！”
恶毒的咒骂还没来得及顺着喉咙爬出来。
何雨柱右腿早已化作一道残影，带着狂暴的物理动能，鞋底狠狠倒踹出去。
不偏不倚，正中贾张氏那两条枯瘦如柴的膝盖骨。
“咔嚓！吧嗒！”
两声清脆得让人牙齿发酸的断裂声，在闷热的小院里炸开。
那绝不是摔跤的动静，而是朽木被巨石强行碾碎的闷响。
贾张氏那两条腿，以一种违背活人关节构造的诡异角度，瞬间向后对折。
森白的骨头茬子，直接捅穿了发黑的烂棉裤。
挂着碎肉和血珠，直愣愣地暴露在毒辣的日头底下。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嚎，直接盖过了胡同外头的知了叫唤。
老太婆像块破烂的抹布，重重砸在碎砖地上，砸起一小股黄土。
手里的生锈剪刀脱手飞出，“铛”地一声钉在水槽边的木头柱子上。
尾端的铁环还在嗡嗡发颤。
何雨水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代数书掉在脚面上。
小丫头脸色发白，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哭。
以前那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毛病，早被哥哥连吓带哄给治好了。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往哥哥宽阔的后背上靠了靠。
“哥……这老妖怪想杀我。”
她声音有点打颤，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没事，脏东西碰不着你。”
何雨柱反手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大拇指擦掉她额角的冷汗。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满地打滚、嘶声惨嚎的贾张氏。
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敢动我妹，没要你狗命算是老子今天心情不错。”
外头的几个警卫员这才回过神，额头上冷汗哗哗往下流。
首长的家属差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捅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重大失职！
班长眼珠子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皮靴一抬，重重踩在贾张氏的后背上，直接把她那张沾满眼泪鼻涕的老脸按进泥水里。
“把这搞暗杀的老东西铐起来！拖走！”
班长气得声音直打哆嗦，从腰里摸出手铐，“咔哒”锁住那对像鸡爪子一样的手腕。
“不……我的腿……疼死我了老天爷啊……傻柱你不得好死……”
贾张氏嘴里灌满了泥浆，吐着带血的白沫，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
两个持枪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她的胳膊就往院外走。
断掉的小腿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印子，苍蝇瞬间闻着味儿围了过来。
这老虔婆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烂成一堆散发恶臭的肉泥了。
周围那帮记者和街坊早就吓破了胆。
一个个捂着嘴连连后退，生怕沾上晦气，连相机都忘了举。
阎埠贵躲在垂花门后头，两股战战，裤裆里洇出一滩可疑的水渍。
他这回算是看明白了，老何家这小子，惹急了那就是敢活拆人骨头的活阎王。
前院的大门敞开着，一股混着血腥味的热风卷进巷子。
就在警卫员刚把昏死过去的贾张氏扔进吉普车后备箱的当口。
巷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汽车马达轰鸣声。
三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红旗轿车，呈品字形，稳稳停在南锣鼓巷95号的台阶下面。
厚重的车门被司机推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头踩着皮鞋迈下车。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
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少年。
“呵呵……何雨柱同学，对吧？”
老头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声音洪亮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清华大学物理系主任，陈立尧。你的卷子我看了。”
他背着手，隔着警戒线冲何雨柱扬了扬下巴。
“收拾收拾你的小打小闹，现在跟我去一趟国家五号绝密实验室，咱们该谈谈你那个偏微分方程的实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