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底碾着结了一层硬壳的残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何雨柱居高临下，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冷冰冰地扫过瘫在泥水里的何大清。
这老梆子棉裤裆湿了一大片，冻得浑身直打摆子。
两道清鼻涕挂在嘴唇上，随着喘气一进一出，活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柱子……你、你真敢下死手啊？我是你亲老子！”
何大清捂着被枪托砸肿的肩膀，仰着脸干嚎，嗓音在风雪里劈了岔。
“骨肉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帮当兵的作践我？”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挤出几滴猫尿，顺着满是油泥的脸颊往下淌。
企图用四合院里最常见的那套哭惨把戏，唤醒眼前这个少年的恻隐之心。
何雨柱轻笑了一声，掏了掏耳朵。
指甲盖随意地弹飞一点碎屑，夹杂着硝烟味的寒风扑打在他的呢子大衣上。
“亲老子？”
他压着步子往前逼近半尺，皮鞋尖几乎戳进何大清的鼻孔。
“你卷着家里最后几张钞票，跟着野女人上火车的时候，想过锅里连粒米都没了没？”
何雨柱微微俯下身，阴鸷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进何大清的瞳孔。
“大雪天，屋里连块烧火的煤渣子都找不着。雨水烧得浑身滚烫，抱着我的胳膊直喊饿。”
他扯起单边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那个时候，你这亲老子在哪儿快活呢？在保定寡妇的热炕头上颠鸾倒凤吧！”
何大清被这番话噎得直翻白眼，张着嘴像条脱水的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原以为这傻儿子好拿捏，随便糊弄两句就能重新攀上高枝。
“哎哟喂，大清那是、那是有苦衷的呀……”
缩在旁边的白寡妇扭着肥腰，还想插嘴狡辩。
一股浓烈的劣质雪花膏味儿迎风飘过来，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何雨柱猛地偏头，眼底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砸了过去。
“闭上你那抹了猪油的臭嘴！这里有你这野娘们放屁的份儿？”
旁边站岗的警卫班长极有眼力见，“咔哒”一声拉动了五六式半自动的枪栓。
黑洞洞的枪管往下压了压。
白寡妇吓得一激灵，一屁股跌坐在冰水坑里。
双腿死死夹紧，连个屁都不敢再放，生怕下一秒身上就多出个透明窟窿。
何雨柱连余光都不屑再施舍给她。
他转过身，凌厉的视线扫过胡同口。
那里扒着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个像缩头乌龟似的赶紧往墙根后头躲。
阎埠贵吓得连破眼镜都掉在雪地里，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乱摸，大气都不敢喘。
“各位街坊今儿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何雨柱拔高了嗓门，声浪在冰冷的青砖灰瓦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何家兄妹俩的命，是我自己拿这双手、拿真本事从鬼门关里挣回来的。”
他伸手拍了拍胸前那件代表着国家特级总工荣誉的军大衣。
“从今往后，除了雨水是我至亲，我何雨柱的信仰只有这身皮上的五星，只有国家！”
他猛地转过头，一脚狠狠踢在何大清的大腿根上。
老头疼得“嗷”了一嗓子，抱着腿在雪地里乱滚。
“王主任！东西拿来了没？”何雨柱冲着胡同外头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何总工，您吩咐的事儿我哪敢耽搁！”
王主任推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她鼻尖冻得通红，顾不上擦汗，手脚麻利地抽出两张盖了公章的白纸。
“全按您的意思拟的文书，街道办的章都扣死了！”
王主任把白纸平摊在岗亭旁边的木头桌面上，又掏出一盒红彤彤的印泥。
何雨柱指着那张纸，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大清。
“今儿个，当着军方和街道办的面，把字签了，手印按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杀伐决断。
“白纸黑字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你就算是死在保定街头的臭水沟里，也别指望我多看一眼！”
何大清眼珠子瞪得溜圆，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和不甘。
“不……我不按！你这是忤逆不孝！去哪儿告状都没这个理儿！”
他拼命往后缩，双手死死藏在咯肢窝里。
“这可由不得你。”何雨柱打了个手势。
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头兵大跨步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何大清的肩膀。
粗糙的大手像铁钳子一样，捏得老头锁骨嘎嘣直响。
“放开我！哎哟疼死我了——杀人啦！”
其中一个士兵毫不客气地反扭过他的胳膊，强行扯出那只黢黑的右手。
大拇指在红印泥上狠狠一碾，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怼在白纸的右下角。
不管何大清怎么像杀猪般地惨嚎，那根手指头被死死戳在纸面上。
鲜红的指纹，扎眼得狠。
王主任心满意足地收起文书，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妥了！何总工，这文书一式两份，档案室留了底。”
她把其中一份双手递给何雨柱，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对男女。
“以后这老流氓要是再敢来南锣鼓巷转悠，直接按寻衅滋事送去劳改营砸石头！”
何雨柱接过文书，折了两折随手塞进大衣内兜。
他连低头看一眼都嫌脏，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两只绿头苍蝇。
“扔出四九城。班长，派两个人盯着他们上火车。”
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声音压得极低。
“敢中途溜下车，直接把腿打折，扔进荒地里喂野狗。”
“是！保证完成任务！”
班长一挥手，几个兵像拖死猪一样，揪着何大清和白寡妇的后衣领往胡同外拽。
鞋底在泥水里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子。
老头绝望的哭号声在寒风里越飘越远，最后彻底被军用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碾碎。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那些扒着墙头看戏的街坊们，早就吓得作鸟兽散，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何雨柱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指关节，掀开厚重的旧棉门帘进了屋。
外间的火炉子烧得正旺，煤块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水壶嘴往外喷着一簇簇白色的蒸汽，发出尖锐的哨音。
屋里暖烘烘的，带着股淡淡的烤红薯甜香味，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何雨柱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木橛子上。
走到桌边，随手抓起茶缸，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高沫。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还没等他拉过马扎坐下歇口气。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
节奏有点乱，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急促和兴奋。
“咚、咚咚。”
何雨柱放下茶缸，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缝一开，冷风卷着雪片子打在脸上。
于莉站在外头，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
她穿着件暗红色的格子薄棉袄，脸颊被北风吹得通红。
脑门上却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卷了边的牛皮纸本子，胸脯剧烈起伏着。
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此刻全是大把大把亮闪闪的野心。
她看着何雨柱，嘴唇咬出一圈泛白的牙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何总工……”
于莉急喘了两口气，嗓音有些发飘，带着掩盖不住的狂喜。
“您给我透的那招复式记账法，我用它把区供销社两年的死账全盘活了！”
她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几乎碰到门槛。
“刚才总社的大领导拍着桌子要提拔我！可、可他们塞给我一叠全标着洋码子的外贸单子……”
于莉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死死盯着何雨柱。
“领导说了，我要是能把那堆洋文账目看明白，直接破格让我当财务科长！我这心里直发虚，您教教我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