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动静，像用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贾张氏撅着那个肥大的屁股，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北风像把生锈的锉刀，打着旋儿往她脖颈子里灌，冻得她缩起满是肥肉的双下巴。
她手里攥着那根挑衣服的长竹竿，竿子头绑着个生锈的铁钩。
竹竿表面结了层白霜，粘着她掌心冒出来的冷汗，滑溜溜的抓不住。
贾张氏拿袖口蹭了蹭鼻尖挂着的清鼻涕，做贼似的往四周乱踅摸。
门里头，贾东旭只穿了件破线衣，扒着门框直打哆嗦。
上下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动静，他压着嗓门，声音直打飘。
“妈……算、算了吧。那大头兵手里可端着真家伙，万一走火……”
“闭上你的臭嘴！”
贾张氏转过头，倒三角眼恶狠狠地剜了亲儿子一眼，唾沫星子喷在门板上。
“没出息的软蛋！没瞅见那当兵的脑袋都耷拉到胸口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喘了两口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等老娘把那半扇肥膘勾回来，明儿一早熬上一大锅荤油，馋死这帮鳖孙！”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阵擂鼓般的轰鸣。
他揉了揉干瘪的肚皮，贪念终究压过了胆怯，往后退了半步。
“那您……您可千万轻点儿，别弄出响动。”
贾张氏没搭理他，转过身，像只吃撑了的老肥鼠，贴着冰凉的青砖墙根往前蹭。
脚下的旧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每走一步，她都得停下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沙袋后面的那个新兵蛋子。
那兵抱着步枪，呼吸均匀，脑袋一点一点的，连她走近了都没反应。
“呸，毛都没长齐的小兵丫子，也想防住老娘？”
贾张氏心里得意地暗骂了一句，嘴角咧开一道贪婪的缝，露出里头熏黄的牙根。
半扇猪肉的腥香味顺着风往鼻孔里钻，刺激得她胃里直反酸水。
此时，一墙之隔的何家大屋里，暖和得像春天。
火炉子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壶嘴往外直喷白色的蒸汽。
何雨柱半靠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着搭在炉子边上烤火。
手里捏着几颗带着泥的生花生，拇指一搓，“吧嗒”一声捏碎外壳。
他把红皮花生仁往嘴里一扔，嚼得嘎嘣脆。
那双透着冷厉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窗。
炕上，何雨水翻了个身，小嘴嘟囔了两句。
“哥……你大半夜不睡觉，嚼啥呢，吵死了……”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抓着被角想坐起来。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碎花生皮，走过去给她把被子重新掖好。
“吵着你了？哥在这儿听戏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顺手捏了捏妹妹热乎乎的脸颊。
“外头有野猫想偷腥，马上就要踩夹子了。你捂上耳朵，接着睡你的。”
何雨水懵懂地“哦”了一声，乖乖用枕头捂住脑袋，没两分钟又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雨柱退回炉子边，端起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口浓茶。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去，脑子格外清醒。
他早在傍晚挂肉的时候，就让通讯兵扯了一截多余的被覆线，绕在了那根挂肉的铁钉上。
线头另一端，连着军用野战电话的手摇发电机。
这种手摇发电机，平时用来发出振铃信号，电压能瞬间拉到几十伏甚至上百伏。
死不了人。
但要是谁手欠碰上去，绝对能体验一把什么叫雷公劈天灵盖。
刚才那个警卫班长换岗的时候，何雨柱就递了眼色，让人把摇把子给挂上了档。
窗外，贾张氏已经摸到了沙袋侧面的死角。
再往前伸长胳膊，那根两米长的竹竿就能碰着屋檐下的铁丝了。
她紧张得心脏狂跳，觉得胸口像揣了只兔子。
手心里的冷汗把竹竿攥得湿漉漉的，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她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踮起那双小脚，腰板使劲往上拔。
铁钩子在冷月下泛着幽暗的光，一点点靠近挂着猪肉的那根粗铁丝。
那块冻得梆硬的白皮肥膘，近在咫尺。
“叮——”
生锈的铁钩子，轻轻磕在缠着被覆线的铁丝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音。
这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还没风声大。
但下一秒。
原本黑灯瞎火的窗根底下，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弧。
“滋啦！”
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蓝色毒蛇，顺着挂满冰霜的竹竿，以肉眼根本看不见的速度，瞬间窜上了贾张氏的双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贾张氏只觉得双手像被一把烧红的铁大锤，死死砸在了骨头缝里。
剧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两条胳膊，直冲心脏。
她浑身的肥肉在零点一秒内，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痉挛。
“呃……”
她干瘪的眼球猛地往外一凸，眼白翻了上去。
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壳子直接脱了臼，舌头死死抵在牙膛上。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尿骚气，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那是她手上那层老皮被高压电烧焦的味道。
“啊——！！！”
短暂的失声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终于撕裂了四合院的夜空。
这叫声根本不像人发出来的，倒像是过年杀猪时，猪被按在案板上捅破喉咙的嘶嚎。
贾张氏手里的竹竿直接弹飞出去，砸在沙袋上。
她整个人像被一脚踹飞的破麻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满是冰碴子的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跟着闷响。
她在雪地里疯狂地抽搐着，两条短腿像安了弹簧似的乱蹬。
嘴里不断往外涌出白沫子，糊了满头满脸。
“敌袭！”
沙袋后面，那个原本在“打瞌睡”的新兵蛋子，眼睛猛地睁开。
哪有半点睡意？
他扯开嗓子爆喝一声，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瞬间端平。
“唰！唰！”
院子四个角临时架设的探照灯，被人同时拉亮。
惨白的强光交叉扫过中院，把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照得清清楚楚。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了锅。
贾家屋里。
贾东旭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从门框边出溜到地上，下巴磕在门槛上，咬出了一嘴血。
“妈！妈你咋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外面在强光下口吐白沫、疯狂抽搐的亲妈，魂都快吓飞了。
炕上刚睡着的秦淮茹，被这动静直接惊醒。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窗户根底下，顺着那道缝往外看。
“东旭哥……外头咋打雷了？那蓝光是啥？”
她牙齿打着颤，抱着肩膀缩成一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你想害死咱们全家啊！”
贾东旭反手一巴掌扇在秦淮茹的大腿上，打得她一激灵。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拉住那扇漏风的木门，连看都不敢再往外看一眼。
亲妈死活不管了，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外头，警卫班长带着两名战士，像猛虎下山一样从厢房冲了出来。
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带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许动！抱头！”
两名战士一个箭步冲到贾张氏跟前。
左边的战士抬起脚，带着厚重铁钉的战术靴，直接踩在贾张氏的肩膀窝上。
右边的战士倒转枪托，照着她的大腿外侧狠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老实点！”
贾张氏被电得浑身麻木，脑子里像熬了一锅糨糊。
枪托砸在腿上，她连疼都感觉不到，只剩下翻白眼的份儿。
身体像条离了水的胖头鱼，在雪窝子里一弹一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手心上一片焦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味。
“报告首长！嫌疑人已被控制！”
警卫班长转过身，冲着何家紧闭的大门，立正敬礼。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前院、后院的各家各户，灯绳又接连被拉亮。
刘海中捂着漏风的裤裆，趴在后院的月亮门缝里往外瞅，冷汗直流。
阎埠贵死死捂着三大妈的嘴，两口子抱在一起，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吱呀。”
何家大屋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股暖热的空气混着淡淡的茶香，涌进寒冷的夜色里。
何雨柱披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踩着一双崭新的老头鞋，慢条斯理地跨出门槛。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茶缸，水面上的热气氤氲了眼前的视线。
冷风一吹，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走到沙袋旁边，低头看着趴在雪地里、脸已经憋成紫红色的贾张氏。
视线扫过那根掉在一旁的长竹竿，还有那个生锈的铁钩。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
何雨柱慢吞吞地吹开茶缸上的浮沫，吸溜了一口热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严阵以待的警卫班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大半夜的，拿凶器靠近军事警戒区，还企图破坏军工专供物资。”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向贾家那扇紧闭的破门。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敌特分子搞破坏，抓起来，直接移交保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