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的鞋底死死碾着石坚的右脸。
粗糙的布鞋底沾着泥水，把石坚脸上的血痂蹭掉了一大块。
听到石坚那句“你们完了”，无根生愣了半秒。
短暂的安静后，周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胖妖人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他一脚踢在石坚断裂的肋骨上。
肋骨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老疯狗！”
胖妖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黄痰。
“死到临头还在这做白日梦！”
“你那个徒弟要是真敢出来，爷爷我当场把这块青石板吃下去！”
无根生收回了脚。
他嫌恶地在干净的石阶上蹭了蹭鞋底的脏血。
跟一个疯子废话，掉价。
血魔老祖干枯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寸。
指尖的血气割破了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
“一堆废话。”
老怪物张开满是锯齿的嘴，腥臭味扑面而来。
石坚躺在坑底，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但他还在笑。
他那只沾满黑泥的左手，死死抓着旁边的一块碎石。
手指用力到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快去！”
石坚猛地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
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突。
“快去请我徒儿出山！”
他一边吼，一边喷出血沫。
血水溅在胖妖人的裤腿上。
“他只要一醒……”
石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这群杂碎，连投胎做畜生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的全性妖人收起了笑容。
疯子的叫嚣听多了也烦。
胖妖人双手握紧那把抢来的铜钱剑，高高举过头顶。
十几个散修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砍刀和铁锤。
刀刃上反射着远处炼丹房的火光。
“剁了他！”
胖妖人暴喝一声，铜钱剑挂着风声，对着石坚的脖颈狠狠劈下。
十几把兵器同时落下。
死局。
同一时间。
后山禁地。
沉闷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刀疤脸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汗水流进他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死死握着一把八磅重的大铁锤。
石门缝隙里，插着三根手腕粗的精钢凿子。
那是几个小喽啰拼了老命砸进去的。
“都给老子让开！”
刀疤脸推开旁边累瘫的小妖人。
他双脚扎了个马步，腰部猛地发力。
铁锤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
“哐！”
八磅铁锤狠狠砸在最中间那根精钢凿子上。
一大团火星在门缝里炸开。
凿子往石门深处硬生生挤进去了半寸。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顺着岩壁疯狂放大。
“嘎吱——”
这声音像一把钝锯子，拉扯着在场所有人的脑神经。
一个小喽啰捂着耳朵，牙酸得直吸凉气。
石门还是严丝合缝。
这扇万斤重的花岗岩大门，连一条裂缝都没出现。
刀疤脸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锤柄震得他双手虎口全裂开了。
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流，滑腻腻的抓不住。
他一脚踹在石门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头儿，这门邪门啊。”
旁边的小妖人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
“咱们砸了半天，连块皮都没掉。”
“要不……放把火烤烤？”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小妖人后脑勺上。
打得他往前一个踉跄。
“烤个屁！这石头是死物！”
“再拿两根凿子来！老子就不信撬不开一个王八壳！”
两个全性妖人赶紧扛着新的精钢凿子跑过来。
他们把凿子尖对准了石门的下半截缝隙。
举起手里的铁锤。
准备砸下。
就在这半秒钟的间隙。
风，突然停了。
原本呼啸着穿过竹林的山风，像被人一刀切断。
空气凝固了。
刀疤脸举起铁锤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打了个哆嗦。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石门背后渗了出来。
这不是温度的下降。
是某种高维度的压迫感，直接碾压了人的生理本能。
周围的几百号全性妖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太安静了。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刀疤脸僵硬地低下头。
他看着面前这扇万斤重的花岗岩石门。
石门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青灰色的岩石纹理，迅速褪色。
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这种灰白，从门缝处开始蔓延。
眨眼间覆盖了整扇大门。
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也没有任何法术的光影效果。
插在门缝里的那三根精钢凿子。
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铁粉。
顺着石壁簌簌地往下落。
刀疤脸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发不出调。
他大着胆子，伸出流血的左手。
食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变灰的石门表面。
就是这轻轻一碰。
“哗啦。”
整扇高达三丈、重达万斤的坚硬石门。
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没有任何爆炸声。
没有任何石块碎裂的巨响。
它就像一个用面粉堆砌成的模型，失去了所有的分子粘合力。
物理层面上的彻底湮灭。
万斤巨石化作细腻的石粉。
像一场灰白色的雪崩，悄无声息地倾泻下来。
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半米高的粉末小山。
刀疤脸的左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手指悬在半空。
面前，空空如也。
阻挡了他们半个时辰的禁地入口，就这样敞开了。
没有门槛。
没有碎石。
只有一地细腻得像香灰一样的粉末。
山道上的几百名全性妖人全傻了。
他们手里举着锤子和撬棍。
呆呆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里面没有一点光。
一阵微风从洞口里吹出来。
吹散了地上的石粉。
灰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落了刀疤脸一身。
他吸了一口粉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洞口深处，安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人走出来的脚步声。
但刀疤脸的眼皮却开始疯狂跳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腔。
跑。
他的身体本能发出了最强烈的警告。
他扔掉手里的八磅铁锤。
铁锤砸在脚背上，他都感觉不到疼。
刀疤脸猛地转身。
张开嘴，想要让底下的弟兄们快跑。
但他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不是人。
是一股气。
一股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气流，从溶洞深处喷薄而出。
这不是道家的真气。
也不是世俗的内力。
这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太古浩然正气。
纯净。
却又暴戾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个被吵醒了起床气的暴君，掀翻了整座金銮殿。
正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青白色气浪。
没有声音。
但这股气浪冲出洞口的瞬间，空气被强行挤压。
形成了一道环形的绝对真空带。
气浪贴着地面，像海啸一样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