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顿了一下,没有动,抬眼看向顾一淮。
顾一淮站在树下,灯光从树缝隙漏下来,稀碎的洒在他身上,额前的碎发上镶了一层金边。
光照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嘴角压着,冷得像结了霜。
别说,沈知意特别吃这种身形颜值,她记得曾经刷过一个评选帖子:内娱你最想睡的男明星,顾一淮碾压票选得了第一。
“视频删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尾音却压得很低。
沈知意被这一声立马叫醒,脑中迅速切换到他早上围读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冷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再捅他一刀的人。
但自己确实为了目的给他捅了刀,用视频威胁他,把一个已故之人当成道具,精准地捅进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让她删视频。
删了视频,她就什么保障都没有了,顾一淮要是想为难她,太容易了。
沈知意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顾老师,试镜前我们就谈好了。”她的声音很稳,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乖巧,“您配合我拿到角色,我把视频删了,交易就是交易,我……。”
“你没删。”
顾一淮打断她,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知意噎了一下。
她确实没删,那个视频存在手机里,试镜结束后她翻出来看了两遍,本打算删的,但鬼使神差地又留下了。
“顾老师怎么知道我删没删?”她歪了歪头,梨涡浅浅地浮上来,声音又甜又软,“您查我手机了?”
顾一淮没接她这个话茬,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朝她伸过来,掌心朝上。
“拿来。”
“什么?”
“手机。”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很轻很短,有些尴尬的感觉。
“顾老师,您不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吗?”她假装好脾气地笑着,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我一个女孩子的手机,您说看就看,这传出去……。”
“传出去?”顾一淮微微偏了偏头,额前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了一下,抬头看向她。
“你还怕传出去什么?你拿视频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怕传出去?”他说这话的语气依旧很平,没什么情绪,陈述了事实。
“那不一样。”沈知意听到威胁二字,笑容收敛了,可怜相无声的就漫了上来。
“那个视频是我的护身符,我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小演员,跟您一个大明星搭戏,我怎么知道您之后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给我穿小鞋。”她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顾老师,我承认用视频威胁您是我小人,但我没什么可赔的,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夜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沙沙地从两人之间穿过。
沈知意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鼻尖泛红,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草草蹭过鼻端。
顾一淮看着她一脸无措的狼狈。
她的圆脸上的那两颗梨涡若隐若现地藏在嘴角,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又像是随时准备哭。
就是这张脸,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好欺负。
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眼里没半分退让的意思。
顾一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偏了偏头,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树下的阴影。
“行。”他终于开口,嘴巴慢慢放松。
沈知意强压住自己的吃惊,仅仅只是微微挑眉,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
顾一淮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里,视线却没有移开:“视频你留着。”
“但有一个条件。”他继续说,“入组期间,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一阵风刮过,沈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么讨厌自己的人,让自己不要离开他的视线,这不是添堵吗?
“你拿着那个视频,我不放心。”他垂下眼,看不清情绪,“进组两个月,你拍完自己的戏份,其余时间,跟我……对戏。”
顾一淮本来想说打杂,但是脱口而出了对戏。
“跟您对戏?”沈知意皱了皱眉,他这明显就是临时起意,“顾老师,我演的是白月光,戏份主要在回忆里,跟您现在的戏份……。”
“所以呢?”顾一淮抬眼看她,“你以为白月光只要演好那几分钟的回忆镜头就够了?”
他这句话说得直接,像极了王英老师。
沈知意被噎得说不出话,因为刚好他也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确实一直在琢磨那几场回忆戏,对整部电影里白月光和其他角色的互动,考虑得并不周全。
“顾老师,您这是在……教我演戏?”她试探性地问,且顺带拍拍马屁。
“你觉得呢?”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表演式笑的真诚:“顾老师,您早说呀,对戏就对戏,我求之不得。”
顾一淮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适应她这种忽软忽硬的反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摆手,她想赶紧走,免得他临时又反悔了。
“明天片场见,顾老师,对了……。”
她转过身,又回过头来,甜甜的梨涡盛满了路灯的暖色:“顾老师,您那个空中转体三周半接落地,我在网上看过,真的特别好看。”
说完,没等他反应,她转身进了公寓楼,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顾一淮站在原地,那句话她试镜那天就说过一遍了。
他想起她刚才狡黠的笑,想起她软着声音说“顾老师怎么知道我删没删”,想起她大大方方承认“我没什么可赔的”。
祸到临头,还敢讨价还价。
她真有意思。
顾一淮收回手,插回裤袋里,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助理王明发来的消息。
王明:张启明那边动了,他给陈导打了电话,想塞个人进来,被陈导拒了。
顾一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