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正蹲在出租屋的地上收拾东西。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手停了下来。
“王英”她盯着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老师。”
“知意。”王英的声音跟记忆里一样,温和但有力,“我看到官宣了,陈导的戏《破晓》,顾一淮搭戏。”
沈知意蹲在地上,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一件叠了一半的t恤。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学校的时候,王老师对她特别好。
刚毕业那会儿因为演了个女四出圈,就接到女二号了,她觉得终于有资格给老师打电话报喜了,结果那杯酒泼出去,一夜之间全行业封杀,她连发条微信的勇气都没有。
“老师,我……。”
“行了。”王英打断她,“你的事我听说了。”
沉默了两秒。
“你当年泼酒没错,但方式错了。”
就这一句。王英没有多说,但沈知意紧紧的攥着手机。
一年了,所有人都在说她冲动、说她不懂事、说她自毁前程,只有王英说“你没错”。这句话直直戳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酸得她眼眶发烫。
“我这次进组,是顾一淮的表演指导。”王英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非科班出身,一直被吐槽演技差,这次他很看重这部电影,所以请了我。”
沈知意愣了一下:“老师,您是他的表演指导?”
“嗯。所以我进组之后,除了拍我自己的戏份,大部分时间会跟在他身边。”王英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意攥着手机,抹了一把脸。
“意味着我也可以帮你。”王英的声音很稳。
沈知意听到这,眼泪汹涌,她怎么都擦不干净。
“但这个前提是,你得值得我帮,别哭孩子,我是说认真的,在商言商,你现在商业价值确实不高。”
何止不高,沈知意知道,是零。
“但你有一样东西是那些商业价值高的人没有的。”王英接着说,“你是会演戏的,所以你要懂得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利,只有站到了高处,你才有选择权。”
沈知意蹲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嗯,谢谢老师。”
“你要懂的弯腰,一年前的事。”王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心疼。
“你当时心高气傲,不懂人情世故,被逼到了那个份上,按你的性格只泼了酒,我知道算是已经收着了。”王英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做的很对,但你要知道,当时如果你换一种方式处理,装病也好,找借口也好,只要不驳了他的面子,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沈知意闭上眼。
一年前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晚晚挽着她的胳膊说“就是见个面,剧组同事提前碰碰”,然后酒桌上那只手伸过来,她躲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站起来把酒泼了出去,当时觉得痛快,后来才知道代价有多大。
“我知道了,老师。”
“那我们剧组见。”
挂了电话,沈知意把脸埋在膝盖里,大哭了一场,忍了一年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通红的眼睛。
老师今天的话让她安心了一些。
......。
顾一淮刚结束今天的舞蹈训练,手机响了。
他一手拿着汗巾擦干,一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是张启明。
视频平台的大佬,投过几部爆款剧,圈里人叫他“明哥”。
顾一淮跟他没什么私交,只在几次资本组的酒会上见过,印象不深。
他接起来。
“一淮啊,听说你新电影海选了个女主角?”张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配角。”顾一淮纠正了一下。
“都一样。”张启明笑了一声,“那个叫沈知意的,我这边有点渊源。你看能不能跟陈导说一声,换个人?这个面子,给哥哥不?”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识趣的机会。
顾一淮没说话。
张启明说的“渊源”,跟沈知意被封杀的事,大概率是一件事。
一个平台大佬,亲自打电话让他换掉一个戏份只有十多分钟的小配角。
这么在意,是多大的仇?
“一淮?”张启明催了一声。
“这事我做不了主。”顾一淮语气很平,“选角是陈导定的,我就是个演员。”
“你跟陈导说一声不就行了?你开口,他肯定给你面子。”
“为什么?”顾一淮问。
张启明顿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她是个小演员,戏份不多,为什么这么在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启明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了一点:“一淮,有些事你不清楚,这姑娘心术不正,我是为你好。”
心术不正。
顾一淮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沈知意举着手机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手在发抖,但眼神很狠,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不是应该像林晚晚那样投怀送抱才对吗?
“张总。”他开口,语气礼貌但没温度,“我这边还有个拍摄,先挂了。”
“一淮……。”
他挂了。
旁边的生活助理周姐看他脸色不对:“谁啊?”
“张启明。”顾一淮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背,“让我把沈知意换掉。”
周姐皱眉:“平台的人,他还管到电影了,管得也太宽了,一个配角也来插手。”
周姐是顾家的老太太派来专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算是个长辈,顾一淮对周姐很尊敬。
但顾一淮没接话。
他太了解张启明这种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一口一个“给哥哥个面子”,骨子里记仇得很。
今天这通电话被拒,驳了他的面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顾一淮对陈导的了解,张启明就算亲自去找陈导,一样是碰一鼻子灰。
陈导选演员从来不看资本脸色,当年拍那部拿奖的文艺片,投资方硬塞了个关系户进来,陈导当场撂挑子不干了,最后投资方灰溜溜换了人,如果张启明在陈导那里碰壁,只会更恼怒。
恼怒了会怎样?
他想起以前在韩国的时候,公司聚会,几个高层在包间里喝酒,叫了几个女团的小姑娘来陪。那些女孩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手在发抖,有个姑娘倒酒的时候洒了一点出来,被一个高层当众骂了十分钟。
后来那个姑娘就从公司消失了。
没人提,也没人问。
他当时坐在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回国后,不参加任何应酬的酒局。
张启明刚才的语气,跟当年的那些人一模一样,高高在上,理所当然,把一个小演员当棋子一样想扔就扔。
现在张启明动不了陈导,动不了他,但能动沈知意,有的是办法让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在剧组里待不下去。
顾一淮睁开眼,对助理说:“把沈知意那个资料给我一下。”
王明把两页纸递过来,顾一淮翻了一遍。
父亲是老师,母亲是护士,家庭简单,和睦。拍过青涩校园剧女四,后来接了个女二,被林晚晚替了。张启明组的饭局,她不愿意被摸,当面扔了酒店房卡,泼了酒,被封杀。一年来主要在话剧里排演小角色和b组,偶尔在非张启明平台的影视剧里演丫鬟跑龙套。
两页纸,简单得不像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更像一个不懂弯腰的人。
顾一淮把资料放下,又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张启明,帮我盯着。”他说,“他投的那些项目,他手底下的人,留意着动静。”
“知道了,顾总。”
今天这通电话被拒,张启明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找别的办法,会给陈导施压,会在剧组里安插人,会在拍摄期间给沈知意使绊子。
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在剧组里被人删戏份、传闲话、孤立排挤,都是常事。她撑得住吗?
她撑不住又怎样?
关他什么事?
她拿视频威胁他。他应该离她远远的,应该看着她自生自灭。
可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张启明这个人,查一下,盯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有任何动作,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顾先生。”
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面上,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
顾一淮,你到底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