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光,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那盏暖色的小台灯,她把那个烫金logo的纸袋放在桌上,把帆布包丢在床上,换了拖鞋。
在床边坐下来,盯着袋子看了很久。
GL的甜点,一个小蛋糕要好几百,关键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纸盒,绑着丝带,还有一瓶褐色的饮料,是石榴汁,瓶身也是闪着金箔,彰显着身价。
纸盒拆开之后,是一块巧克力慕斯,切面干净,表面撒了一层金箔碎,在台灯的光下面一闪一闪的。
她拿起盒子里配的小勺,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化开,苦里带着甜,绵密细腻,好吃。
想到白天片场的苏晓彤送奶茶的事,这应该是顾一淮知道了,特意买给自己的。
中午在房车上,他看着自己吃鱼时的那个眼神,没有审视,也没有冷。
还有今天的拍摄,那条围巾她说系反了,而他却回了一句“反了也好看”。
沈知意又挖了一勺慕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石榴汁。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跟这块巧克力慕斯一样,绵密又柔软。
她想起试镜那天,她威胁他,还有他夺门而出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有震惊,有愤怒,有狼狈,还有一丝慌乱。
那时候他应该很讨厌她吧。
可今天他给她系围巾的时候,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松手,指腹还搭在围巾的结上。他的眼神里有她说不清的东西,但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应该不讨厌她了吧。
她的努力应该有用,可以顺利拍摄完了吧。
沈知意把最后一口慕斯吃完,把空盒子空瓶子叠好装进袋子里,放在桌上。
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明天没有她的戏。
她翻了翻身,从包里拿出场次表。
明天排的都是林晚晚、苏晓彤和一些配角的戏,还有顾一淮的单独镜头,没有老师们的戏,也没有她的。
她合上剧本,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给自己放个假吧,这几天她太累了。
从入组到现在,她每天都在片场泡着,没戏的时候去看老戏骨飙戏,有戏的时候拍到深夜。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是被手机声和阳光叫醒的。
她睁开眼已经十点多了,打开手机看到信息。
苏念:下午3点,小鹿到。
她回复:好,收到。
回复完后,躺在床翻了个身,又赖了一会儿才起来。
洗漱完,她坐在窗边看书,悠闲的上午,时间像是被拉长了,这种不用奔波的时间过得格外清晰。
她想了想,觉的中午自己煮个面好了,于是给王明发了一条信息。
沈知意:明哥,我今天没有戏,没去片场,就不过去吃饭了,跟顾老师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屋子。
下午要去接小鹿,听说剧组给安排的是合租公寓,沈知意觉得不太安全,也可以先跟自己将就住一起缓缓。
她把房间整理一下,给小鹿腾个位置出来放东西。
片场那边,顾一淮上午的戏拍到一半,陈导喊了“卡”。
他从布景里走出来,接过周姐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片场,扫过折叠椅,扫过休息区,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角落的位置折叠椅收起靠在墙边,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坐在那里翻剧本。
他把水杯递还给周姐。
王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顾一淮说的“多做一个菜”,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老师说中午不来吃饭了。”
顾一淮明显眼神一顿,手里的握着的水杯也紧了紧。
“不来?中午加了一个菜,真是个浪费的人。”
浪费?周姐和王明对视了一眼,只有汤是早上下锅定时顿的,菜都没做,哪里来的浪费。
周姐使眼色让王明回信息。
王明:沈老师,今天中午来吃饭吧,周姐做了老母鸡汤,昨天说好加菜的,做多了不来就浪费了。
沈知意正蹲在地上整理鞋柜,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沈知意:好。
王明把消息递给顾一淮看了一眼,顾一淮没说话,转身往布景那边走了。
中午,沈知意到房车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五个食盒和一个汤盅。
顾一淮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但是并没有看剧本或者材料,而且像等待一样,看着车窗外。
周姐正把汤盅的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散开来,混着红枣和枸杞的甜味。
“来了?快坐。”周姐朝她笑了笑,把汤盛到小碗里,“今天炖了老母鸡汤,这个季节就是要多喝汤,增加免疫力。”
沈知意坐下来,道了谢,端起碗喝了一口。
鸡汤很清,不油腻,红枣的甜渗在汤里,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
她看到顾一淮端着碗,也喝了一勺,很像是给汤或者碗做广告一样,让看的人也很想来一碗。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
快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顾一淮抬了头。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沈知意还是心里一紧。
“你拍到我了?”
沈知意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呃,拍到了。”
她说完就后悔了,怕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拿他做文章或者觉得她又在算计?
顾一淮放下汤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他看着她攥在手里的手机。
“你每次都发的什么照片?”他平淡的面对着沈知意,摆头的时候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晃了一下,“我的不好的照片流到外面,你可是会收到法律传票的。”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语气越淡,她越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真的警告她,还是在逗她?她咬了咬下唇。
她把手机翻过来对着他,让他自己看。
顾一淮摆手说道:“我怎么能看你的手机呢?这传出去可不好。”
他把之前她说过的话还回去了。
沈知意想着直接把照片发给他看,加他好友?不行,肯定会被拒绝,他大概率会冷着脸当没听到。
她想了想:“那也让你看到我每次发的照片怎么样?我让王老师拉个群,我在群里发。”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低头盯着面前的碗。
顾一淮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她觉得这两秒时间很长,长到她几乎要开口说“算了”。
她听到了他放下筷子:“嗯。”
她没抬头,直接掏出手机给王英发消息。
沈知意:王老师,能拉个群吗?加上顾一淮,我每天吃饭打卡还有就是演戏进度安排,我们都可以在群里发。
王英回得很快。
王英:好,马上拉。
不到一分钟,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群聊通知。
沈知意点进去,成员只有三个:王英、顾一淮、沈知意。
她看着群聊界面,犹豫了一瞬。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点开相册,选中那张照片,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照片在群里弹出来的瞬间,她偷偷抬眼看了顾一淮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车窗的光打了一层暖色,额前的碎发被照得发亮,整个人被光包裹着,安静又好看。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自己拍得真的不错。
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扒了口饭,把那点心思咽下去。
顾一淮看着群里那张照片,停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但他抬头的那个瞬间,沈知意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妈妈也会炖鸡汤给她喝,特别是生病的时候,她嫌鸡汤油腻,总是不肯喝,妈妈就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很快又抬起来,继续喝汤。
“想家了?”顾一淮忽然问。
沈知意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就是想到我妈以前也炖鸡汤,好久没喝过了。”
顾一淮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想回去看看就回去,戏份可以调整。”
沈知意摇了摇头,笑了笑:“等拍完这部戏,有成绩了再回去。现在回去,我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
她说完,低头继续喝汤,顾大爷果然还是会关心人的。
顾一淮也没有再问,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碗筷碰触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顾一淮又忽然开口。
“你今天怎么不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