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曾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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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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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芳新夫妇就把夜里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只是隐瞒了那张写有警告江芳新内容的打印纸。焦东林他们到发案的卧室察看,认真检查屋子里的东西。焦东林戴上工作手套,把那条用来勒在江芳新脖子上的皮带拿在手里反复地看了看。皮带是江芳新自己用的一般皮带,要比男人们用的皮带窄了不少。他让一起来的欧阳瑾把皮带装起,又看看被蹬乱的床上被褥,拍了照片。他问江芳新:“江法官。你的工作性质我们明白,每个案子都要判出输赢,这会得罪一些人。你回忆回忆,最有可能要致你死地的人会是谁?”

江芳新想了想说道:“这些年我经手的案子确实是不少,不过我都是以法律为准绳,秉公办案。输了官司的人对我的判罚不满肯定是有的。但也不至于到我家里来下此狠手,要我的命吧……”

“最近你判过案没有?”焦东林问她。

江芳新说:“最近判的就是鲁世远暴力抗法,致两个城管人员受伤,造成这两个城管人员二级伤残的案子。”

焦东林问:“这个鲁世远的情况你了解吗?”

“他是个个体户下岗工人。和他爱人在康成巷开了一个小饭馆。主要经营早餐……”

“他多大年龄?”

“四十一岁。好像是高中文化程度。”

焦东林对欧阳瑾说:“你马上让户籍处查一下,这个鲁世远的情况。”

欧阳瑾电话打到了户籍处,报上了鲁世远的名字,过了一会儿电话来了。欧阳瑾接完电话,对焦东林说:“查到了。鲁世远没有前科,他妻子叫苏丽娜,是苏解放的亲妹妹……”欧阳瑾并没有把电话里所了解的有关鲁世远的所有内容都告诉焦东林。她得知鲁世远的妻子是苏解放的亲妹妹时,就觉得什么都不必要再知道了。只把重点告诉了焦东林。

焦东林半天没有说话,安处觉得他突然无语很不正常,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焦东林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还是他……”

焦东林说的话被江芳新听见了,她忙问:“是谁!你们知道凶手是谁?”

焦东林忙向江芳新解释:“我们是在说别的事情……与这个案子无关。你们确定门窗都是好好的,没有发现有人进出过?”

江芳新的丈夫说:“没有。她睡的早,我一个人在看电视,10点多我才关了电视上床睡觉,门窗我都检查了,上得好好的……家里这几天没有外人来过……”他心中发虚,不知道那张纸不让警察们知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犹豫地看看江芳新,说话有些支吾。

江芳新丈夫的神情被焦东林发现,感觉他们还在隐瞒着什么,他就告诉他们:“你们还发现什么要如实告诉我们,这样才有利于我们及时破案,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如果你们还知道什么不说出来,很可能会把我们破案的方向引上歧途。这会对你们的安全非常不利。”

显然焦东林说这些话,有吓唬他们的成份。他知道江芳新是见过世面的,在这方面甚至她比他焦东林还在行,不会为他的危言耸听所动容。但她的丈夫不一样,从他掩饰不住的表情变化已经把他出卖了。但江芳新不让他说,他也不敢把那张纸的事说出来。

焦东林就继续诈着:“一般这样的案子,做案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作案的痕迹什么的。不可能什么也没留下。江法官在这方面最清楚,你们判案是非常看重证据的。我们破案也一样,如果有物证什么的,这个案应该不难破。可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你们的叙述,我们无从下手……”

江芳新的丈夫还在看妻子,她对丈夫说:“你看我干什么?你还见到什么,告诉公安的同志就是了。”

江芳新的丈夫得到了许可后,这才去把那张被揉皱的打印纸取出。一边交给焦东林看一边说:“还发现有这张纸……”

焦东林把那张纸接过看了看,然后又交给了安处。他问江芳新的丈夫:“你是在哪发现的这张纸?”

江芳新的丈夫说:“当时我打了‘120’,‘120’到来时我去开门,就看见这张纸在门后边贴着。”

焦东林觉得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他让欧阳瑾把那张纸收起装好。对江芳新他们夫妇说:“你们自己多注意一些安全。江法官最好不要再介入鲁世远一案……”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安慰他们。就准备告辞。

江芳新似乎听出焦东林的话里有话,很是严肃地问道:“你是说这与鲁世远的案子有关?”

焦东林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她讲,只能搪塞道:“我在想……你这边刚判过鲁世远的案子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只是简单的联想……”

江芳新的职业决定了她会听人讲话和善于分辨话音的能力。从逻辑上她没有找到焦东林的话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何止是江芳新觉得有哪里不对,安处和方处也越来越感觉到了他们工作的被动。在江芳新遭人加害威胁到生命,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后,焦东林作为侦破天邑“鬼”案的负责人,表现得非常不积极,甚至可以说不作为。

既然焦东林明明知道,对法官江芳新的加害与她刚判过的案子有关。在此案中败诉的一方又与这个所谓的鬼“苏解放”有关,却没有看到焦东林他们更进一步地跟进,去积极破案。甚至没有对与此案有关的鲁世远及苏家的人采取任何的措施,而是又去忙了别的事情。这个有明显证据和线索的案子不见他继续乘胜追击,往下追查。他们觉得有必要好好地和焦东林谈一谈,起码要弄清楚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放弃加害江法官的案件的追查。

那天安处和方处接到技术处传给他们的指纹鉴定。那张写着“徇私枉法,人间败类。若再作恶,决不可活!”的打印纸上,只找到江芳新和他丈夫的指印,没有找到其他人的指印。安处觉得怪了,这张纸是被人贴在门后边的,怎么会没有留下张贴人的指印。他看着纸上打印的黑体大字问方处:“能不能通过这张纸,找到打印这些字的电脑?”

方处摇了摇头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样做工作量太大。天邑市现在有多少连接着打印机的电脑,总不能一家家去查吧。即使一家家排查,如果存储被格式化了,要找到这几个字也是很难的。”

安处也感觉到了这样做的不可行性。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就是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这个案子与鲁世远脱离不了关系。江芳新判他输了官司,还判罚他民事赔偿八十万。这对他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数字,等于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他们对主审法官不满以至要行施报复,都是有内在关联的。

可他不理解的是,焦东林他们为什么表现得那样无所作为,不一鼓作气查明案情赶快破案。甚至很有可能,通过这个案子的突破就能顺藤摸瓜,找出采用非法手段给黄德林和康成立录音的人是谁,对陆厅长有个交代。如果顺利就能对天邑闹“鬼”的案子打开缺口,捉到那个“鬼”,把这个已经影响到部里怪异复杂的案子给破了。

想到这里,安处给焦东林打了电话,告诉他那张纸上的指纹鉴定出来了,让他过来一趟。他在电话里故意没有说,那张纸上的指纹鉴定结果。

焦东林那时正在东升厂的小红楼,走访门卫室的保安。他想了解自从苏家的人搬进小红楼上以后,小红楼又闹过“鬼”没有。

保安也很是感觉奇怪地告诉他:“这事也怪了。自从那些和尚们来做了做法事,苏家的人搬到了肖处长家的房子里住,这么多天了这楼上什么事都没有。你说这和尚们念经还真能起作用?”

焦东林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再闹鬼了就好……”其实他来回访的目的,就是想证明他心中的疑问。尽管中途出现了和尚们来作法事的事情,扰乱了他的判断,但大致上与他的猜想还是相吻合的。他接到安处的电话时,正准备开车回去。

焦东林开车直接去了安处他们的临时办公室,见了安处他们迫不及待地问道:“指纹鉴定的结果怎么样,有收获吗?”

安处说:“没有发现有用的指印……”

焦东林还希望着能有所收获,然而仍然是重复着的失望,他的心又回复了一种无奈的消沉,像是根本就没给当成一回事:“就是发现了也没用。如果真是这个‘苏解放’贴的,就是找着了是他的指印,又能把他怎么着了?我们去哪里抓他?”焦东林的态度很是消极。

安处说:“起码我们能做实了,这个进入江法官家里行凶的人,就是‘苏解放’。”

焦东林想笑,但他没敢笑出来,只说:“证明是他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怕你知道是他。他不但不怕留下指印,他连亲自签字都敢。可又能把他怎么样了?现在他就像孙悟空,说变有就有,说变没就没。他能看见我们,我们看不见他。这让我们有力使不出来……”

安处早已有了他自己的思路,并不为焦东林的情绪所影响,胸有成竹地说:“既然你这么断定,这些事都是这个‘苏解放’所为。我们见不到‘苏解放’,但他还有家人。我们可从他的家人打开缺口。”

焦东林一听,心中隐隐地觉得安处的这个主意不是太可取。且不说到现在为止,苏家的人除了苏解放的母亲徐慧珍说见到过苏解放外,其他的人还没有谁再见到过苏解放。从他家人那里打开缺口怎么打……难道也能像对待别的嫌疑人那样,采用非常手段撬开他们的嘴吗。

如果是苏家的人欺骗了他们,知道内情而没有说,这样做还有情可原。为了破案的需要有时候是必要的。可苏家的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见到过苏解放,如果对他们采取非常手段,强逼他们。这会把事情闹得更不好收拾。他对安处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苏家的人除了苏解放的母亲见过他外。别的人都还没有见过他。他们对现在出现的‘苏解放’是不知情的。想从他家人那里打开缺口,我觉得用处不大。”

焦东林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是下级,话有些多了,在上级面前急于地表态而且是违背上级的意愿,不是明智之举。他只好改了口:“可能我们下边的人办法太少。你们觉得有必要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做。我们配合。

“你们说让传唤苏家的哪个人,我马上安排。”他嘴这样说,心里知道这是重复工作,而且不会有任何收益。

再问询苏家的人,他们谈的还会是那些谈过的东西。可省厅的领导提出了,他也不敢不听。心想他们要再调查这些与“苏解放”相关的人,那就让他们调查好了。下级服从上级是原则。

安处想了下说:“我们就从离现在最近的,这个电脑硬盘被偷的涉外案着手。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人,一个一个的问。我从你们汇报的材料上看,在案发前唯一进过唐约翰房间的人是个年轻女子。先从她开始。你们觉得可以吗?”

“可以。是我们去她单位呢,还是把她传到这里?”焦东林征询他们的意见。

“还是传到这里好些。告诉她我们只是问询。”方处想了下说。

焦东林就吩咐秦大树和欧阳瑾:“你们去把苏曼曼给接到这里。”

秦大树和欧阳瑾答应,准备去开车接苏曼曼。焦东林又把秦大树叫住:“‘老贾’一个人去就行。把警服换了。大树你不要去了。不要把声势闹得太大,这对我们没有好处。”

秦大树想想也对,他再清楚不过不管是“苏解放”还是他的家人都是不能得罪的。让欧阳瑾一个人去动静小些,不至于影响到“苏解放”。他就留了下来,欧阳瑾一个人去换了便服,开车前去接苏曼曼。

苏曼曼在处理一件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上班后跟着销售处她的新师傅孙图定去了一趟运输处,联系往东北发货的事。刚回到办公室,收发室接替她工作的小杨告诉她,说她弟弟来找她。苏曼曼没有弟弟,所谓的弟弟就是姑姑家的孩子她的表弟鲁昆阳。鲁昆阳消失了一星期多了没有消息,人们都在找他,把一家人急坏了,姑姑病倒在了床上……

苏曼曼一听是弟弟在找她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马上问小杨:“他人在哪?”

小杨说:“他不知道你调到了这里,还去收发室找你。我告诉他你调到这里了。他说他来这里找你,你没有见他?”

苏曼曼一听急得就往外跑。早不来,晚不来。她就出去了一会儿功夫,他就来了……她刚跑出销售处的大楼,听到鲁昆阳在楼外的一棵松树下喊了一声:“姐……”

听到喊声苏曼曼寻声看去,看见了鲁昆阳站在树下。她跑过去二话不说,像个家长一样拉住他就往他屁股上打,一边责怨着斥问:“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跑哪去了,把一家人给急死了……我打死你……”说着她的眼泪溢了出来。

鲁昆阳站那不动让姐姐打着,见姐姐为他着急的样子,心里很是感动。他伸过手去为苏曼曼擦了擦眼泪。苏曼曼一边自己掏出纸巾,一边缓和了语气继续问着:“你回家了没有?姑姑找不到你,都急出病了……”

“我回去了。可房东说我们租的房子退了,不知搬到了哪里。我只好来找你。”

苏曼曼这才想起,姑姑也搬到了小红楼上和家里人住在了一块。她看看突然出现的表弟关心地问他:“你们家搬到了小红楼上。和你外婆外公一块住。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怎么连个信都没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家里人会为你着急吗?”其实苏曼曼只比鲁昆阳大几岁,但在表弟面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连口气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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