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东林问道:“你们那天晚上在南粤海鲜楼喝了多少酒?”
苏曼曼想了想,信心不足地回答:“好像是一瓶喝完了,他又打开了一瓶……”
“你平时喝酒吗?”
“我喝过。但酒很辣,我不爱喝。”
焦东林就盯着苏曼曼问:“你不爱喝酒,怎么会和唐约翰在一起喝酒,而且一喝还喝那么多?”
苏曼曼被问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呀,既然不爱喝酒,为什么会和唐约翰去喝酒,还两人喝了一瓶多洋酒。她觉得隐瞒不过这个穿一身警服的焦队长,他钢刀般直刺她心灵的目光,像是在告诉自己隐瞒不了。反正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知道她从唐约翰房间里跑出的那一刻,唐约翰已经恨死了她。
唐约翰与苏曼曼的每一次接触,都是处处在讨好她,不惜为她花钱。带她进天邑市最豪华的饭店;给她点最贵的菜;送她法国的化妆品;给她买在天邑买不到的包包;托在美国的朋友帮助把她办去美国……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对她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为了得到她。
苏曼曼甚至怀疑,那天唐约翰是故意把自己灌醉的,然后趁着她的醉意,把她带进了他住的宾馆……如果不是那一声爆炸般的脆响惊醒了她,他肯定就……幸亏有那声声响,她跑向门口开门时,看见在卫生间里的唐约翰只穿了一件内裤,那一刻把她吓坏了。她拉开门迅速地跑了出去……
在极短的时间里,苏曼曼把自己与唐约翰的过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对焦东林说道:“都是他找我的。每次也都是他喝酒,让我陪他喝。我没有主动和他喝过酒。前天晚上在南粤海鲜楼,喝的是洋酒,我没有感觉喝醉。后来可能坐在车上窗子没有关,风一吹酒劲泛了,就醉了。怎么到的他住的宾馆房间,我记不起来了。但我记得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响声,把我吓醒了过来。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像是宾馆里。我一看上衣的扣子也被人解开了,就感觉不对。当时我什么都没有再想,起身就跑了出去……”
焦东林认真地又问道:“你跑出去时,唐约翰在什么地方?”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决定着唐约翰当时得没得逞。也决定着当时是不是“苏解放”的出现。
苏曼曼回答:“他在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没有关,我跑过卫生间时见他只穿了个内裤,不知在卫生间里看什么。我没敢停留,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他住的房间里,你看没看见还有别的人?”焦东林从苏曼曼的回答中知道她并没有撒谎。就问她另外的问题。
苏曼曼摇了摇头:“没有发现有其他的人……”
“你以前去没去过他的房间里?”
“没有。我从没有去过他住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住。前天晚上是他把我带去的,我都不清楚是怎么去的。在我跑出电梯,跑到酒店外边时,东西南北我都分不清了,整个人都懵了。我当时只想呕,就趴在了花带那里吐了。还是一个门童小哥走过来问我需要不需要帮助,我说要打的。是他帮我叫的出租车。这个你们可以去问那个门童。”
焦东林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只在思考着问题。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和唐约瀚在一块,除了吃饭喝酒,有没有说过别的?”
苏曼曼犹豫着:“说过……”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唐约
翰在帮她办去美国的事告诉面前的警察,犹豫着把话停了下来。
焦东林见苏曼曼欲言又止,就催她:“都说些什么?”
苏曼曼想了想,索性就告诉警察:“他多是说美国怎么
样。说自由女神、迈哈顿、西海岸的海狮滩、赫氏城堡……说了很多,我都不记得了。还说帮我办到美国去读书……”
“你同意了?”
苏曼曼点了点头:“他要真能办去,我同意去……可我一直不太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只有办成了才能知道。”
焦东林对像苏曼曼这样涉世不深的女人,有种既憎又怜的感觉。他直接说道:“你真相信他会把你办到美国去?即使你相信,但在你从他身边逃走后,你想没想过后果,他还会帮助你吗?”
苏曼曼想都没想说道:“本来我就没有太当真。我和他又不熟悉,只是在单位里见过他几次,别人说他是外方派驻的财务总监,我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要帮我办到美国?况且这事不是小事,他说办就能办了?他也只是说说,没有办成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我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我自然有我的想法。”
“你是什么想法?”焦东林一听,关心问苏曼曼。
苏曼曼直言不讳道:“我听别人说过他。说他哄骗过不少女人。他得不到手时是一个样,一旦得逞,过不了几天他就又要换人,再去打别的女人的主意。我的想法就是交个朋友可以,但原则不能破。我还年轻,我又不着急着找男人。”
焦东林像又想起了什么,问苏曼曼:“那你知道不知道,他还接触过别的什么人吗?”
苏曼曼摇摇头:“不知道。他接触谁又不会告诉我。我也没有必要知道。”
焦东林继续问:“他向你问过你们单位的事情吗?”
“没有。我就一个发报纸送信的,单位里的什么事情,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他要问什么会去问别人,也不会问我。”苏曼曼说的都是实情。
焦东林说:“你觉得他会去问谁?”
苏曼曼突然觉得公安上的人说话真啰嗦,东一下西一下的也不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她就说:“这我怎么会知道。他又不会告诉我……”说到这里苏曼曼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说:“对了。前天晚上我们在南粤海鲜楼吃饭时,他接了个电话,那个电话像是对他很重要,他站起身离开桌子走到一边去害怕我听见,小声嗯了几声,好像他最后说了句明天见……”
焦东林不准备再询问什么了,起身对苏曼曼说:“谢谢你的配合。以后有事需要向你了解的,我们还会找你。请你这一段时间不要远离。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这时苏曼曼才意识到一定是唐约翰出什么事了。她就下意识问了句:“唐约翰出了什么事吗?”
焦东林也没隐瞒她:“我们正在调查。你可以走了。记着,这些天不要外出。”
苏曼曼说道:“我能去哪外出……”她显然觉得焦东林的话是多余的。
欧阳瑾让苏曼曼在询问记录上签了字,苏曼曼才离去。
焦东林对欧阳瑾说:“我们马上再到天邑宾馆。忘掉了一件事。”
欧阳瑾说:“唐约翰的手机。”
焦东林催促:“快走!都怪我……真是忙晕了。怎么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他们驱车又回到了天邑宾馆,直接上楼到了唐约翰的房间。当为了配合公安局的调查而不得外出的唐约翰见焦东林他们又返了回来,还以为是案情有了进展,在为他们破案的神速而暗自高兴。可他没有想到,他们来是要他的手机的。
唐约翰一听不由心里乱了,手机该不该交给他们,一时他心里没了数。他问焦东林:“我手机里有美国的电话号码,这涉及到商业机密,交给你们这合适吗?”
焦东林回道:“我们不看你别的电话。只看最近你的通话记录。这是破案的需要希望你能配合。”
唐约翰说问:“这和我的通话有关系吗?”
焦东林回道:“只有弄清楚了,才知道有没有关系。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什么因素都有关系。还请你能够理解,给以配合。”
唐约翰很是无奈说:“你们要把电话拿走吗,有美国来电话我怎么办?”他找各种理由就是不想交出手机。
“我们也可以不把你的手机拿走,但最近几天你的通话记录我们得抄一下。”焦东林不容商量的口气在对他说。
唐约翰后悔不已,后悔怎么没有把和卢战旗的通话记录给删了。可现在警察就站在他的面前,再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只好把电话交出。焦东林让欧阳瑾把这几天唐约翰手机上,打出还是接入的电话号码都抄了下来,手机又还给了唐约翰,他们才离去。
离开天邑大酒店,焦东林让欧阳瑾开车直接回去,安排技术大队查一下这些天,与唐约翰有过联系的电话号码都是谁的。特别是苏曼曼说的那个与唐约翰约第二天见面的电话,看是谁打进的。
欧阳瑾把车开出停车场拐上大路时,焦东林的手机响了。寇俊星电话里问他在哪。让他们直接到梁局办公室,研究这起涉外案件的事情。他关了电话对欧阳瑾说:“直接到梁局那。梁局在等着,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苏曼曼被警察叫去问话,在厂里传开了。本来因为她人长得漂亮,就常有人对她说长道短。她下了班涂唇描眉的,还背个别人买都买不到的国外品牌的名包,背后已经有人在猜测议论了。公安局的警察来找她谈话,就没有人会朝着好的方面去想。当勾枫烂听到公安局刑警队的警察,而不是派出所里他认识的警察来找苏曼曼时,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马上把常正乐叫了去,问他是什么情况。
常正乐把苏曼曼和唐约翰在一块吃饭,唐约翰把她灌醉带回宾馆,她又逃掉的事向勾枫烂说了。勾枫烂听了就不理解道,这事怎么会惊动了公安局。难道是唐约翰报案了不成?如果是唐约翰报的案,那就不会那么简单。苏曼曼是自己把她安排到厂里上班的,他和苏家的关系又是那样的特殊,必须为苏曼曼负起责的。他让常正乐去把苏曼曼叫到自己办公室。
苏曼曼见了勾枫烂,还是和焦东林谈的那些话,她没有一点的隐瞒都告诉了勾枫烂。她知道勾枫烂与苏家的关系,如果大伯娘娘还活着,两家就是亲戚。虽然大伯娘娘早都不在了,可勾枫烂依然是把苏家当成了一门亲戚。所以他才把自己安排到了他们单位里来上班。她对勾枫烂心存感激,在他面前不敢有半点撒谎。
勾枫烂也知道苏曼曼说的都是实话,但刑警不会插手这些小事情,一定还会有别的原因。他让常正乐马上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他这个厂保卫科的科长也不告诉。越是不告诉,就只能证明事情的重大。常正乐答应马上去了解。
常正乐走了,勾枫烂把苏曼曼留下,说道:“这段时间单位里事情太多,我对你关心也不够。你在收发室干的时间不短了,想不想换个地方?”
苏曼曼回道:“我在收发室干的还可以。如果不好往别的地方安排。我就在收发室也挺好的。”
勾枫烂不再与她商量而是直接说道:“你明天去销售处报到。我让乔处长给你安排工作。你到了那里要虚心向老同志们学着点。销售处是我们单位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在那里你能学到许多东西。还有上次我和你谈的,市职工夜大的报名时间你上点心,到时报名去上夜大。下几年功夫,想办法拿到自学的大学文凭。不要下了班到处乱跑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人。你以为唐约翰真的会帮你办去美国?那是诱饵。等他占了你的便宜后,他什么都会忘了。前边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不要靠别人。”
苏曼曼低着头回答:“我知道……”
勾枫烂又说:“我这段时间忙,一直没有去看苏叔和徐姨。你爷爷、奶奶他们都好吧?”
一说到这些,苏曼曼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这几天他们不是太好……”
勾枫烂一听忙问道:“谁怎么了?”
苏曼曼答道:“是我姑姑他们家出了事,我爷爷、奶奶都在为她们担心……我奶的老病犯了……”
“你姑姑家怎么了?”勾枫烂关心问。
“我姑父被抓起来了,恐怕要被判刑……”苏曼曼很是无助地说。
勾枫烂见过苏曼曼的姑父,感觉这个人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一般这样的人胆都小,他怎么会惹事触犯了法律。他问苏曼曼:“他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判刑?我印象中他是个很精明的人……”
苏曼曼说道:“我姑父人是很精明。要不是把他真给逼急了,他也不会失去理智,去和城管夺那粥锅。”
“和城管怎么了?”勾枫烂没有听明白。
苏曼曼接着讲:“是城管去揿他们的粥锅,锅里的粥撒了出来烫了城管的人……他们就把我姑父抓了。”
苏曼曼就苏丽娜这一个姑姑。苏丽娜是顶替母亲徐慧珍到天邑市上海百货商城上的班。她上班不久,就赶上了市场经济大潮袭来,国营的商店一家家开始莫名其妙的式微、倒闭。而个体的私营商业雨后春笋般地疯长了起来,抢占了国有商店的生意,以后又抢占了他们的地盘……苏丽娜和所有国营商店里的员工们命运一样,或者被私人的老板留下再重新签合同,给人家继续当售货员。或者离开企业拿钱走人,再自谋生路。要留下来,身份就变了,不再是商店里的主人,而要成为雇员。老板让你干啥你干啥,让你怎么干就得怎么干。工资开多开少老板说了算。真应了那句在电影里听一个资本家说的话:“三条腿的骡子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这对他们别说权力了,连做人的自尊都被剥夺了。
苏丽娜当时还年轻,和那些拉不下面子的姐妹们一气之下买断了工龄,离开了她们原本赖以生存的单位,去自谋职业。她的丈夫鲁世远是她在单位时的配货员。鲁世远的父亲干了一辈子商业,他也是接父亲的班,是个很精明的小伙子。苏长德当初并不看好鲁世远这个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他的印象中,一个大男人就不该干商店里的活,整天和娘们在一块,没有什么出息。
当父母的往往拗不过女儿。何况就这一个女儿。苏丽娜不嫌,父母说轻了没用,说重了女儿离家出走就不回来了。没有办法他们也只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