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曾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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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特殊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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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病区一般是不让人随便进入的。这里边住的所谓特殊病人分两种。一种是病情特殊,不能与其他病人住在一块。而另一种是身份特殊,也不能与别的病人住在一块。当然身份特殊并非指都是领导。领导也没有那么多人得精神病的。更多的是一些有钱的企业家,高级教师、演员等。这些人多都有一定身份,更主要是不缺钱。住院治疗的环境条件和人员配备与一般的病房是不一样的。

仝长申是副市长,当然算是特殊病人,甚至比特殊病人还特殊。为了让他能显得比别的特殊病人还特殊,医院里特为他隔开了一个独立的环境。要进到这里边就更是不容易。冯志强和袁天义领着领导们左拐右拐,总算进到了仝长申的病房。院长把负责仝长申的主治医师、科室主任也给叫了来。

候骁勇他们走进仝长申宽大的病房里,贾琴婉先就迎了上去,叫着候书记、熊部长同两行地道的眼泪就先流了下来。连声哭诉着说道:“候书记。你看老仝他……这可怎么办呀……”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院长给候骁勇他们示坐,他们没有坐,都一脸凝重地走近仝长申的床前。仝长申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别说他不认得人,就是他自己,他都不知道还是不是人了。他见一群人向他走来,赶忙把身子缩到床头,埋下脸不敢看任何人,浑身在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打死他。打死他……”

候骁勇见仝长申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心里也同情起他来。不管怎样,一个国家培养的干部,为了地方工业,这么多年来,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也曾取得过一些成绩。他的政治生命就要从此结束了不说,就是连基本的做人的权力也要大打折扣。候骁勇有些心痛地上前一步,叫着仝长申:“老仝。你看看,我们是谁……还认识我们吗?”

仝长申好像听懂了候骁勇的话,他不再用头顶着床头,慢慢地把头扭了过来,捂着眼睛的双手也从眼睛上撤下。他两眼怪怪地看着候骁勇的脸。候骁勇还以为他有了意识,认出了他来。他在等待着仝长申能说出正常人的话,叫出他候书记。然而仝长申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游离,他并没有叫出他的名字,更没有叫出候书记,只见他突然嘿嘿嘿嘿地傻笑了起来,嘴里一边还说着:“把你枪毙了吧?枪毙了吧……啪!枪毙。枪毙……”说着他还用手做出了端枪瞄准的样子。

候骁勇见此状况不再抱任何幻想了。他回过头去问主治大夫:“仝市长的情况属于什么情况?治疗困难吗?”

主治大夫一脸为难说:“这种现象一般都会是突发性的。我对病人家属进行了问询,病人没有精神病的家族史。那就是说病人是突然受到了超过极限的惊吓造成的精神崩溃。惊吓一般对一个健康的成年人,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除非这种惊吓不是单纯的惊吓,而是引发病人精神高度紧张的因素在不断地叠加累积,而最后暴发的结果。跟据现在病人的病情,治疗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短时间内不会有明显的效果。”

候骁勇不再问了,他对大夫说了声:“辛苦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尽力治疗……”

大夫忙回答:“我们会的。”

候骁勇又上前去握着贾琴婉的手说:“有什么困难向组织提出来。不要有其他想法。我们尽力治疗。也可以联系外地更好的医院。”

贾琴婉两眼流说道:“谢谢候书记……谢谢领导……”

跟随着候骁勇来的人,有候骁勇代表他们说话了,各自就没有再说什么。见仝长申变成了那个样子,他们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说。唯一能说的就是在都一一和贾琴婉握手道别时,无关痛痒的说句安慰的话,很像是吊唁厅的情景,然后他们便离去。

欧阳瑾上午睡了一上午,中午醒来头还懵懵的,她知道队里的事情太多,不能再睡了。去外边买了碗滋补烩面,吃完饭就去了队里。她到后焦东林也到了。焦东林嘴里还在打着哈欠,一边掏出一个胶卷合递给欧阳瑾:“‘老贾’。你把这胶卷送到技术室,让他们赶快冲出来。下午五点以前,凡是找我的电话,一律说我不在。在哪不知道,就是地震来了,不到八级半以上不要叫我。我去‘禁闭室’关禁闭去。”说着他又张大嘴打着哈欠,向着“禁闭室”走去。进去后把“禁闭室”的门从里边关了。

所谓的“禁闭室”是他们队里的一个杂物收纳间。靠墙放着一个两米长的旧沙发,在执行任务待命或执行任务回来,谁实在困了就进去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缓缓神。他们内部戏称“禁闭室”。

秦大树瞌睡大,他一直睡到自然醒才揉着眼睛起床。一看表下午两点多了,他忙洗了把脸,匆匆吃着妈妈给他做好已经放凉了的午饭。他妈妈看见忙制止道:“饭都凉了,我给你热热再吃……”

秦大树一边吃着没有停下,一边嘴里塞着饭说:“你也不叫我。都两点多了……队里还有事……”

秦母说:“你一夜都没有回来,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你……”

秦大树一手抹了下嘴,一手拿了只鸡腿,对妈妈说:“我走了……”

秦母还在关心问:“你吃好了?”他没有回答,开门出去就没了人影。当妈的还在嘟嚷着:“整天没黑没明的。有一顿没一顿。身体非给弄垮不行……”

秦大树回到队里,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三点了。他看看焦东林没在,问欧阳瑾:“‘老贾’。焦队上午去市里开会,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新精神没有?”

欧阳瑾用手指了指“禁闭室”说:“刚进去。看样子困得不行了。没有八级半地震不让叫他。”

他们正在说着话,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电话是梁光远打来的,直接就问道:“你们队长在吗?”

欧阳瑾抬起眼看看秦大树,意思在告诉他是梁局找焦队。秦大树向欧阳瑾摇了摇手,意思是让他告诉梁局,就说焦队不在。欧阳瑾明白,就电话里对梁光远说:“梁局。焦队不在队里。”

梁光远像是知道她在替焦东林撒谎,就说道:“现在都几点了。我知道你们一夜没有睡觉,上午会上他一汇报完就让他走了,睡到现在也该可以了。你告诉他,我在办公室等他,让他马上过来!”

秦大树见欧阳瑾在为难,就伸手把电话筒接过,对梁光远说:“梁局。我是秦大树。焦队他真的没有睡觉,刚合上眼……让他晚一会儿去找你行吗?”

“不行!现在就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心睡觉。三点半必须到!我在办公室等他。”

秦大树装腔作势说:“梁局。你还让抬轿的人活不活了……”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听那头梁光远啪声挂断了电话。

秦大树无奈地看看欧阳瑾,意思是在问她怎么办。欧阳瑾看看墙上的挂钟:“刚过三点。离三点半还有点时间。三点二十再叫他。”

秦大树说:“要叫你去叫。我可不叫。”

“我去叫就我去叫。我就说是你答应梁局的。”欧阳瑾故意把责任推给秦大树。

秦大树说:“你就坏吧。小心没有人娶你……”

“还轮不着你操心。”欧阳瑾瞧都没瞧地怼秦大树一句。

下午3点半,焦东林准时到了梁光远的局长办公室。他到时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寇俊星也在,看样子他和梁光远已经聊过一阵了。见焦东林进去,寇俊星站起身和他打招呼:“东林来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焦东林看看没有说话的梁光远,他样似在对寇俊星说,实是在给梁光远听:“辛苦啥。局座亲批,让我多睡了十分钟零五秒。谢谢梁局!”

梁光远没带好气说:“你少给我阴阳怪气。能让你睡一会儿就已经不错了。要不是‘老贾’和大树求情,连这十分零五秒也不给你。快坐下!说正事。”

在焦东林来之前,梁光远已经和寇俊星谈了一阵子了。主要是关于紧固件厂工人被打的事。七个人都被打进了医院,两个重伤,三个轻伤,两个皮外伤。因打人的人没有抓到,他们的医疗费没有人给交,医院里为救人先接收入院治疗,让苏建设他们赶快补交医疗费。如果不能及时缴费,医院里就要停止用药。实在是没有办法,苏建设只好带头,劝说工友们,把各自刚领到手的,买断工龄的遣散费,先垫付给医院。他们的后半生就指望着这几千块钱保命的,全都交给了医院里。

本来市里和医院说好了让医院先治病。可医院里收了工人们兑的医疗费,怕市里说话不兑现,也不给工人们退。如果公安局一直破不了案,抓不住打人的人,他们的钱医院要不退给他们,工人们还会去闹。他们总不能再去找那些被打伤的工友们让他们还钱吧。这样也忒没有人味了。实在没有办法,苏建设只好把那些为不明不白厂子被卖掉,正在气头上的工人们组织起来,制作了横幅上边写着“我要活命,还我工厂。严惩打人凶手,救我工友。”他们没有游行,也没有喊口号,一百多人是各自分散开来到了天邑市委大门外。等陆陆续续人来的差不多了,苏建设一招手,他们突然都一拥而上,在市委大门前的草坪上一百多人坐成了一片,把事前准备好的横幅拉了起来。

这并不是苏建设的主意,而是他们中间有一个工友,因邻居家盖房引起纠纷,两家打了起来。他父亲被打成了重伤,到法院没有告赢,他就不服上访。市里没人管,他们到省里;省里没人管到北京。一次次被“维稳”的人给遣送了回来。这就不断地有人给他讲政策,讲法律,他知道了什么是犯法,什么是不犯法。这些工人们能一百多人成功地聚到了市委门口和平静坐,这个工友功不可没。

紧固件厂工人们在市委门口静坐,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市委书记候骁勇亲自过问此事,让梁光远尽快抓到凶手平息影响。决不能让事态再闹大。

梁光远就找到寇俊星,板着脸问他:“紧固件厂工人被打的事,打人凶手什么时间抓住结案?把工人们的钱赶快还给人家。”

寇俊星像是有难言之隐,支吾着:“这个……”

梁光远看寇俊星对这么大的事支支吾吾,感到很不正常,他头上有压力自然不会让寇俊星轻松,非常严肃地问道:“这个什么?”

寇俊星知道工人在市委门前静坐的事,他瞒不过去只好如实说:“陆厅长给我打过电话……”

梁光远一听是省公安厅陆厅长给他打过电话,他就觉察到了问题的复杂。他是局长,厅长有事电话没有打给他,而是打给了他的下级,一个刑警支队长。这就让人觉得事情有些反常。他放缓了语气问寇俊星:“电话里怎么说?”

寇俊星说:“陆厅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说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正在逐渐进入深水区。发展经济是我国目前的主要任务。我们公安干警,要跟上时代的发展,领会党中央的大政方针,转变工作作风。对企业家提高服务意识,为地方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就是云里雾里讲了一番大道理。别的也没有说什么……”

梁光远思索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他给你讲这些,有什么目的吗?”

寇俊星想想说:“这不是明摆着的。让我们为企业家保驾护航。什么是企业家,什么叫保驾护航?不早不晚就在我们要对这个打人案进行调查抓人时,陆厅长把这样的电话打了过来……”说着他看了看梁光远,又接着说:“再说了,我算什么?这样的电话他就是打,也应该是打给您才对。打给我算怎么回事?况且以前他也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这让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后边的话他是说给梁光远听的。他和陆厅长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关系,但这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陆厅长也不会把电话直接打给他。但在梁光远前面必须造成无辜的印象,不能让梁光远知道。

梁光远不是一点没有察觉寇俊星与上边的关系。关于寇俊星和宗二保利用没收的文物往上边送,局里早就有人怀疑但没有证据。寇俊星是刑警支队的队长,现在是抓紧对紧固件厂打人的事赶快有个说法,安抚那些处在绝望中的工人们。他皱着眉踱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说:“不考虑那么多了。如果条件成熟,这个案马上结案!”

寇俊星说:“要不考虑上边的意思,今天就可以去抓那些打人的凶手。可抓住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就是一群被人豢养的狗,为几个钱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去咬谁。他们背后的主人呢?对主使他们的人怎么办?况且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知道是谁在主使他们。”

梁光远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声音很低沉,但很坚决地说:“先把打人的人给抓起来再说。事情出来了,总得对那些挨打的工人们有个交代。不能总让那些工人们在市府门口举着横幅静坐……为此候书记非常生气。”

寇俊星想了想说:“要不先把那些工人中领头人弄起来。他们没有了头,没人组织,就会散了。”

“你知道他们领头的人是谁?”梁光远问寇俊星。

寇俊星说:“知道。一个叫苏建设的……”

他话音还没落,焦东林敲门进来。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马上对寇俊星说:“你抓谁都不要动苏建设。”

寇俊星不解问:“为什么?”

“你知道苏建设是谁?”焦东林盯着寇俊星问。

“他是谁?”寇俊星表示不明白。

焦东林说:“他就是‘苏解放’的弟弟。亲弟弟。”

寇俊星和梁光远都看着焦东林不说话了。

焦东林见他们都看着他,就说:“我只是说说。你们要真想抓他就抓。我是觉得抓苏建设并不难,你们尽可以去抓。可‘苏解放’你能抓住吗?弄不好到头来,你会被他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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