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附和道:“不会喝也得喝。以后我们不但是同学,还成了工友,这杯酒必须得喝。”
勾妍梅推脱着:“你们别搞错了。今天是珍珍和我哥的婚礼,该喝的人在这里不是我。”说着她把任真真往前推。
任真真说道:“这是两码事。”
常正乐也说:“对。这是两码事。任真真是任真真的,你勾妍梅是你勾妍梅的。我回城就被分去了养猪厂养猪,你勾妍梅回城就进了东升机械制造厂。老天爷这么不公平,这酒你不喝不行。”
苏解放为了保护勾妍梅对常正乐说道:“你喂猪应该叫大成给你端杯酒敬你。这与妍梅有什么关系……”
朱大成见苏解放把他也给拉上了,就冲苏解放说道:“你就坏吧。小心你和妍梅结婚时我连脸盆都不给你们买!”
林胜利加入进来说常正乐:“傻了吧。你一天到晚喂人家,连杯酒你都讨不上。”
展红旗也上前凑热闹:“大成这杯酒真得端给常正乐。”
朱大成冲展红旗说道:“你就少插嘴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卖了。”
林胜利还不放过朱大成:“红旗说得对。”
朱大成见林胜利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以攻代守大声说道:“马和驴都在这里,哪有你骡子说话的份……”
纪世章和马颖颖见朱大成把矛头又指向了他们,就一块打他。纪世章个子高就硬按住朱大成的头,让林胜利给他嘴里灌酒。
苏解放见朱大成成了大家开心的靶子,这是在高枫烂的婚礼上他们这样打闹不太合适,就制止道:“好了,好了。打得太狠了影响长膘,我还等着猪头肉下酒呢。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这才停止了闹腾,都在听苏解放继续说:“这次妍梅能回城同学们都帮了不少的忙,特别是马颖颖和纪世章同学。为了两瓶茅台酒他们骑自行骑了一百多里。要是没有那两瓶茅台,恐怕这次妍梅到我们厂上班的事就告吹了。即使是她能回城干什么还不好说,更别说进我们厂了。为此我代表勾妍梅同学,把这杯酒敬马颖颖和纪世章同学。先喝为敬!”
说着他一仰头把杯中的酒全干了。干脆利索。
常正乐见苏解放把酒喝了,说道:“这可不行。你喝算怎么回事。这酒还得勾妍梅喝。”
此时一直很少说话的纪世章端起酒杯站起来没有理会常正乐的话,他也是在为勾妍梅解围:“解放把敬酒喝了,我还没有还酒,这杯我也喝了。老同学们谈不上谁帮谁,一切都是应该的。”
纪世章说着就要喝酒,朱大成止住他:“你先别喝。解放刚才主要是感谢马颖颖的,你只是作陪。这杯酒得马颖颖先喝你后喝。”
马颖颖是爽快人,她冲朱大成说:“你猪头可真是事多。不就一杯酒吗,我喝。”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下,这杯酒一下肚她的两腮马上红了起来。任真真忙说:“快吃点菜压一压。猪头的话你也听。”
朱大成问任真真:“你是怕我们喝你家酒,把你喝穷了?要都听你的话,俺们都不喝你才高兴……”他又转头对纪世章说道:“马颖颖喝完了,纪世章喝。”
纪世章什么也没再说,端起杯子又把酒喝了。
常正乐见大家都把酒喝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世章和马颖颖,听说你们在插队时就私定了终身,回城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见你们有行动?”
任真真一听也关心地问马颖颖:“是呀。你们俩什么时候办事?”
马颖颖不好意思说道:“什么叫办事。说的难听死了。”
大家哄一声都笑了起来,任真真也感觉到不好意思。勾妍梅给她们解围:“多意词。多意词。珍珍虽然用词失慎,但意思明了。就是你们两人什么时间结婚?”
事已到此,纪世章看着勾妍梅说道:“你和解放什么时间结婚我们就什么时间结婚。”
苏解放非常郑重地对纪世章说:“那就这样定了。咱们一块结婚。来,大家干一杯!”他们碰杯各自把酒干了。苏解放又问别的同学:“还有你们几个,自己的事情都到哪一步了,向大家汇报汇报也让大家参谋参谋。正乐,听说你和吉莲芳还有联系,进展怎么样了?”
常正乐回道:“别提了。人家嫌我是喂猪的……”
任真真不平地说:“喂猪的怎么了?真是的,莲芳在学校里就娇里娇气的。”
苏解放又问林胜利:“胜利,是不是还在想着冬雪?你们有联系吗?你得抓紧了,这不是在插队时整天能在一起。人家又有了新的生活圈,你不抓紧就没戏了。”
林胜利不好意思地回答:“别瞎操心了。冬雪有男朋友,是部队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纪世章提醒林胜利:“要是那样,你可得离人家远点。那可是军婚。”
林胜利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我那天看见冬雪来找你,在我值班室里一等等了大半天。”朱大成揭发他。
林胜利解释:“那是她让我帮她去找我们楼上的王叔,王叔的儿子和她男朋友在一个部队。你猪头不知道什么事就不要乱叫唤。”
苏解放又问朱大成:“大成,你还在等着周艳丽?”
林胜利抢着说:“周艳丽快要结婚了。猪头是非看见人家结婚他才再找。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朱大成怼林胜利一句:“就你骡子话多。”
展红旗接过话:“胜利这是冤枉猪头了。我给猪头介绍了一个我们院的,见过面了。”
苏解放高兴道:“是吗?来,猪头喝一杯,我陪你喝。”
纪世章把酒杯端起说:“大家都陪猪头喝一杯!”
酒又倒满,苏解放问展红旗:“红旗你的事怎么拖这么长时间,还不结婚?人家对你有恩你可别给拖黄了。”
“不会。主要是没有房子。”展红旗为难地说。
一谈到房子这是个大事。大家都不话说了。勾枫烂是上海分来的大学生,厂技术科的工程师,和任真真还是厂里的双职工,结婚才有这样一间职工宿舍,他们都只不过是个普通工人,结婚的房子问题有时比找个对象还要难。
苏解放就让大家喝酒避开这个话题。大家就都酒杯端起碰杯。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有正经有不正经的吵吵嚷嚷说个没完。一直在一边插不上话的勾枫烂不停地给他们烧水倒水,成了他们的服务生。大家都离开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纪世章和苏解放一块走着,他小声对苏解放说:“妍梅的事,我怎么觉得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苏解放疑惑地看看他,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纪世章回道:“你想呀,咱们厂哪有那么容易进的。市里多少领导的子弟、亲戚、熟人都挤破了头想往咱们厂里进。你只不过是厂里的普通职工,充其量会打篮球。就因这个仝主任怎么可能这么爽快就答应让勾妍梅来厂里上班?
“勾妍梅还没有和你结婚,还不能算是厂里的家属。听说这次咱们厂就分了五个招工指标。勾妍梅占了一个,其余那几个不是厂领导的亲戚,就是托市里领导的关系才招进来的。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吗?”
苏解放还真没有想过这些,他只沉浸在勾妍梅能回城并到他们东升机械制造厂上班的高兴氛围中。纪世章的疑问他很不以为然,就说道:“或许是你和马颖颖去买的两瓶茅台酒起了作用。”
纪世章摇了摇头:“仝主任不是你。茅台酒对他不是什么稀罕物。”
苏解放问:“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纪世章回道:“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仝主任这么热心帮忙,不太好理解。”
被好事左右的人就不会再去往坏处想。苏解放说道:“只要人能进厂上班就行,不管那么多了。让妍梅一个人在下山沿村,一天不回来我一天觉都睡不好。不管怎样她总算是回来了。”
纪世章见苏解放满足的样子,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感觉哪里怪怪的。但纪世章还不知道,勾妍梅的顺利绝不只是让她进厂这么简单。
那天是厂人事处长和苏解放约定的时间,星期一让勾妍梅到厂医院按要求做体检。做完体检后拿着体检报告去厂人事处填写招工表。勾妍梅按照吩咐去做了体检,又拿着体检表到人事处填招工表。她把招工表逐项填写完后,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认为没有漏填和填错的地方,她才双手拿起招工表递给人事处长。问:“葛处长。表填好了。您看下有没有哪里填的不对?”
葛处长接过表看了看,然后又看看勾妍梅说:“你的字写得很漂亮,表填写的都对,没有问题。接下来是政审,政审通过了你就可以来上班了,祝贺你!”葛处长显得很客气。
那天勾妍梅是在兴奋与激动中做完了这一切的。尽管还不知道她的政审能不能通过,自己会不会成为东升机械制造厂的正式员工,明天是否能来东升机械制造厂上班和心爱的人同出同入,但她已经为出身的问题耽误了几年了,现在政策的放宽让多少和她一样出身有问题的知青都回城了,她觉得自己的出身问题也不应该成为阻碍。她在离开人事处时,正好遇见了厂革委会的仝主任。仝主任笑着问她:“招工表填过了?”
勾妍梅说:“填过了。谢谢仝主任!”
仝主任看看她。顿了一下说道:“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勾妍梅就跟着仝栓柱去了他的办公室里。
仝栓柱非常热情地让勾妍梅坐下。一边很关心地问她:“接下来就是政审了。政审能过的话你就可以来厂里上班了。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仝栓柱一直不敢正视勾妍梅的脸。23岁的女人是一个女人在生理上绽放得最灿烂的阶段。勾妍梅原本是吴越女子所特有的基因,使她的体态与五大三粗的北方女人大不相同。她的脸庞不像北方女人的宽展,而是雕刻般的瘦削。白皙的皮肤如剥皮的蔓菁,且隐隐透着淡淡的桃花般的粉红,像写实的油画家精心描摹出来的受光区。特别是她的一双眼睛并非是有多么的大,而是明亮,透着一层水光,每次的闪动都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直直地灼烧着男人们的心。以至像仝栓柱似的难抑心跳而不敢正视。
这些对勾妍梅早已经习惯了,男人们见她大多都是这样的表现,她早已对此不以为然,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事情。此时她只想着仝栓柱对她这样关心还问她对工作的要求,对她而言这是个好的开端。现在她只想进东升机械制造厂上班,至于干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只要能进了东升机械制造厂能和苏解放双出双入她就满意了。她说:“我没有要求。不管领导分配什么工作,我都认真学习努力工作。一定把工作干好,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仝栓柱未置可否地继续在问她:“你有什么爱好吗?”
勾妍梅想了想就如实回答:“爱好文学,写作。在插队时我被抽调到公社和县宣传部驻过勤,写过不少通讯报导,省报和地方报纸都采用过。”
仝栓柱点点头:“你有这么好的条件,我们是个大厂,厂里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政审没有问题的话来厂里上班后,厂里会考虑你工作的安排。”
勾妍梅连忙说:“谢谢仝主任!我一定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仝栓柱很冷静地说:“现在谈这些还为时过早。我是希望你的政审能通过成为我们厂的一名正式员工。那时我可以让你到厂部办公室来上班,发挥你的长处。”
勾妍梅并没有客气,说道:“我听从领导的分配。干什么都行,不管干什么,我都一定把工作做好。”
勾妍梅离开仝栓柱办公室时心里是激动的。她觉得政审的事,仝栓柱是厂里的一把手只要他通过,厂里其他的领导还不是都要看他的脸色,他要说能过别人谁也挡不住。况且上边有文件精神,出身问题不再成为知识青年回城工作的障碍。从和仝栓柱的交谈看得出他对她是认可的,不可能再对她刁难。而且他还承诺会让她到厂部办公室工作,发挥她写作的特长,而不是下车间当工人。如果他要不同意她来,就不会和她谈这些。甚至她在想如果让她到厂部后,还真能发挥她的特长。
勾妍梅觉得自己有把握把工作做好。在下乡插队当知青时,从大队到公社再到县里她写了几年的新闻报道,名字常见报端。她知道不管哪个单位,那类有对新闻报道题材的敏感性并能写好通讯报道并被报社认可采用的人都非常稀缺。如果还让她干这些,省报的编辑有几个她都认识,这工作对她会是轻车熟路,这让她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