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曾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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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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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解放还在自顾自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周艳丽看他的眼神。

苏解放继续:“古人们都迷信,相信人在做天在看的说法。可商人们是以利益最大化为目的,只要能多挣钱,什么都敢做。为了让商人们遵守规矩不缺斤短两,李斯就编出了个在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基础上,再加福禄寿三星的办法。 加上了福、禄、寿三星,告诫商人们缺一两减福;缺二两损?;缺三两福禄寿全无。为此还特意颁发了统一度量衡的皇家诏书。有违犯者格杀勿论。这才把秤给统一了起来,一直沿用到了今天。杆秤成了中国人重要的文化标志之一。”

苏解放刚讲完周艳丽就忍不住给他鼓起掌来。冬雪也跟着鼓掌。纪世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问苏解放:“明礼叔家的这杆秤是十六两。可在市里,卖东西的称怎么都是十两,而不是十六两?”

苏解放继续给大家科普:“这是在大清时中国开始与外国人通关贸易,十六两秤在换算中非常麻烦,还经常发生差错。外国人多用公斤,一公斤又约等于中国十六两秤的十两,这样用二斤等于一公斤来换算就容易了许多。所以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就法定采用十进位的十两一斤的秤。但广大的农村,人们还保留着原来已经用习惯了的十六两秤。而在城市里多都换成了十两秤。不过这样一变,换算倒是简单了,但也把中国人赋于给秤的文化给抹杀掉了。”

苏解放讲秤的来历像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周艳丽就觉得苏解放像是树根一样在她的心里扎了进去。她和苏解放不是一个学校的更不太了解苏解放。就觉得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懂,不是空有高大的身躯。在她心里苏解放的形象在一点点高大起来。苏解放不讲了周艳丽还在发愣。这被马颖颖看到,她用手在发愣的周艳丽眼前上下晃着:“喂!看啥呢?”这时周艳丽才回过神来,打开了马颖颖的手,随口编了个谎说:“外边天阴了,会不会下雪……”

大家这才都看向屋外,天阴得很重,重得像阴的不是天,而是大家的心。就在这时,唐石头领着两个兄弟,提的提背的背,把他们的山货送了过来。苏解放忙领着他们的人迎了上去。

这家人是白水涧大队日子过得最不像日子的人家之一,苏解放他们早听人说过,出于关心和好奇还想去他们家里见识见识,但考虑到礼貌,一直没有敢去。看来他们送山货来是支书姚明发特意安排的。

把唐大山一家的山货收下后,他们需要的山货基本上就够了,只剩木耳还多少缺一点。原来没有报香菇、猴头的,苏解放和纪世章也要了。香菇大家知道,可猴头只听说,没有人吃过。周艳丽问苏解放:“这怎么吃呀?”

苏解放说:“我也不知道。买点拿回去试试,我爸好像会作。我知道这是好东西。”

听苏解放这样一说,反正唐石头带来的猴头还有,大家就把唐石头带去的猴头分了。算过账把钱给唐石头,唐石头接过钱憨憨地笑着连声谢谢之类的话也不会说,正要走时,门外别的社员们都背着自家的山货涌了进来。把知青点的门堵得水泄不通。苏解放他们看着涌来的人群,一个个都拿着装有山货的袋子,还有的搬筐?篮,把他们的知青层层围了起来。知识青年们一看这阵势全都怔住了。苏解放心想,这都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拿着山货来了……

纪世章见状小声问苏解放:“这么多人都来送山货。我们哪能要得了这么多……”

苏解放纳闷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着看见了生产队长韩四海,手里也掂着两个鼓鼓的袋子挤在人堆里。苏解放忙上前把韩四海拉到一边,一头雾水的问他:“四海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都来卖山货?”

韩四海也被问住了,反问苏解放:“你们不是收山货吗?”

苏解放见来的人越来越多,他着急地说:“谁说我们收山货?”

韩四海回道:“人们都说你们在收山货。唐石头他们不是刚卖过吗?”

苏解放看看他手里掂的用破裤腿改的袋子,忍俊不禁只想笑。这都是谁传的他们要收山货。要带多少山货他把单子都交给支书了,就要那么多。他们是带回家过年自己吃的,又不是山货贩子。他对韩四海讲:“支书批准我们回家过年。我们想顺便带一点山货回去让家里人尝尝……怎么成收山货的了?”

韩四海看得出苏解放没有说谎,是村里人在瞎传。他挠头道:“你看这事弄的……”

苏解放求救似请韩四海解围:“队长。你让社员们都回去吧。我们不收山货。这么冷的天,让大家在外边冻着……”

韩四海向还在知青点门外挤着的社员们喊:“都回去吧。回去吧。是误传。他们不收山货……”

臭包肩上扛着山货袋子冲韩四海喊:“谁说的他们不收?我看见支书的弟弟把山货送来。还有刚才石头家也送来了……”

臭包这一喊,原来还在怀疑的社员们也不再离开了。都觉得这中间有什么猫腻似的。还有外生产队的人也在喊:“收山货也要走后门。是不是知识青年在你们一队,光收你们一队的?”

大家都在吵吵嚷嚷不肯离开时,姚明发走了过来。他是听家人说,人们都传着知识青年们收山货,各家都在缝布袋。他一听就觉得不对,赶快跑到知青点上看。果然见那么多人拿着山货堵住了知青点的门。

苏解放见韩四海的话没人相信而且还在造成误解,正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见支书姚明发来了,他像看见了救星,跑上去拉住姚明发的胳膊六神无主地问道:“姚书记。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姚明发其实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本想只给自己弟弟说下。弟弟家的山货不够,也不全。他就想帮助困难户唐石头家也卖一些。可他没有想到一夜的功夫,会传得全大队都知道。成了知识青年在收山货,家里有山货的都送来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他没有向苏解放解释,就直接走上前去,对那些送山货来的社员们喊着:“谁通知你们来送山货的?”

大家都相互看看,谁也说不出来是谁通知的,反正大家都听说了,就拿着山货来了。大家都不说话,臭包站出来说:“没有人通知。我见有人送来了,我就也送来了。既然他们收山货,谁的都得收才对。不能只收个别人的。”明显他的话有所指。

姚明发很严肃的问臭包:“你是听谁说的,知识青年们收山货?”

臭包吞吞吐吐:“我我。我没有听……我是亲眼看见了。”

姚明发继续说:“你看见了没有错。我告诉你们。春节眼看就到了,知识青年们要回天邑过年。他们来到咱们这深山里不容易,以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家了。他们要回去过年,给家里人带点咱们这里出的山货,让他们的家人都尝个鲜。就这么回事。谁要家里山货多了,就给他们送来一点,也算是咱们白水涧人的心意。你们谁家山货多,就放在这里。我代表知识青年们谢谢大家了。”

不知谁小声问了句:“那给钱不给?”

姚明发大声喝斥:“给什么钱!我不是说了,是表示咱白水涧人对知识青年们的一点心意。给钱了还能叫心意?既然你们都拿来了,谁愿意把心意留下,就都留下来。少了不嫌少,多了不嫌多。来来……都放在这里……”

那些社员们一个个都不再说话了,灰溜溜地都拿着自己的山货走了。先是走,可还没有走两步,不知是谁跑了起来。一见有人跑,别的社员都跟着跑开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谁都怕自己跑得慢了,被大队支书把他们拿来的山货,真给当成了心意,白送给那些知识青年们。

韩四海见支书让大家把山货当成心意,不要钱白送给知识青年们,结果一个比一跑得都快,一会儿功夫挤满人的知青点门口,又恢复了空空荡荡。姚明发见韩四海没有走,就对他说:“你还不走,手里掂的啥,是准备送给娃子们的吗?”

韩四海把手里掂着的两袋子山货递给了苏解放:“不就这点山货吗,有啥稀罕的。我给你们了……”

苏解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把山货接过。他心想就是拿不动,带不回去,放在这里他们自己吃,也不能剥了队长的面子。就赶紧说:“四海叔。你这都是什么?我把钱给你……”

韩四海把手一摆说:“要什么钱。说好了送给你们的,就是送你们的。带回去让你们家里人尝尝。这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要你们钱,你把你四海叔当成什么人了。”

姚明发夸赞韩四海:“这才有点生产队长的样子。”

苏解放把手里接过的袋子递给纪世章让他拿进屋里,对韩四海道谢:“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要不是这样吧,你需要什么,我们回去后在城里给你买。回来时给你带来。”

韩四海当着支书的面说过不要钱了,他不好意思再换东西,那等于他还是收钱。他就把手一摆,没有多少底气地推辞着说:“带啥带。啥也不带……”

姚明发笑笑:“小苏说的也是个办法。礼尚往来。你就别装了,想让他们给你带什么,就告诉他们。这些孩子不会亏了你的。”

韩四海不好意思:“那要不……给我娃带双球鞋吧。他老吵着别人都有,他也想要,我也给他买不来……”

苏解放说问:“要多大的,什么样子?”

韩四海用手比划了比划:“这么高。你们城里的人穿鞋听说都是论码的。娃子从没有买过鞋穿,我也不知道是几码……”

姚明发就替韩四海说答:“是给你家老二穿的吧。我知道,就买四零的。买大一点能多穿几年。”

韩四海也不知道四零是什么,支书见识广,他说是四零就不会有错。就忙点头:“对对。就买四零的……”

苏解放记下了。又问:“那就买四零的。我记下了。别的还要什么?”

韩四海犹豫着:“不。不要了……不要了……”嘴说不要了,能看得出他还是想再要些什么。

姚明发就替韩四海做主告诉苏解放:“你看着再买点什么都成。问他他也不知道。”

韩四海推脱:“是是……我不要了。不要了……”

苏解放看看韩四海,就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有了数。

姚明发看看天,说对苏解放他们道:“你们把东西抓紧整理好,我看这天不保险,弄不好要下雪的。明天我让大山赶车把你们的东西装车上,给你们送到沙河坐汽车。要是一下雪,封了山,汽车就不开了。到那时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苏解放赞同道:“好。我们今天晚上就把东西都弄好。明天一早就走。”

那些知识青年们都还年轻,他们还没有到明白人算不如天算的时候。更不知道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他们在多变的客观存在面前,尚缺乏自觉的意识,更没有应对的能力。有的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向前。似乎这就是年轻的全部意义。亦或如此他们才叫年轻。

苏解放他们送走了支书和队长后,关上了门就各自在忙着打点自己回家过年要带的东西。苏解放最不放心马颖颖她们几个女生。不放心的原因是让她们买山货少了她们不愿意,要多了她们未必能拿得动。大家一块回家,各自都带着自己的东西,她们要是拿不动了,必定成为大家的麻烦。他对正在装东西的男生说:“我去女生的屋里看看,帮助她们把要带的东西装好。明天一早出发不能耽误事情。”

纪世章附和:“对。女生最爱拖拖拉拉……”

苏解放想,即使明天有唐大山赶的毛驴车,会把他们送到沙河。但到了那里还要上汽车。这样上车下车要折腾几次。最后还得再上火车。特别是从沙河发到沃边县城的汽车,只到沃边县城的汽车站。汽车站在县城里边,而火车站在县城外,这中间还有很远的距离,需要他们步行。如果包装不好,不是这个露了,就是那个掉了。有一个人耽误了时间,一步跟不上,他们就会错过去天邑的火车,不能正点回到天邑。弄不好就得在火车站再住一晚。

苏解放进到女生的屋里,周艳丽的一个大提包就放在门口。她把要带的东西,都塞进了那个她来时带的拉链帆布大提包里边,看去倒是很利索。但苏解放用手掂起试了试重量,感觉并不轻。

周艳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问题,自负地问苏解放:“这样装可以吧?一个大包全有了。”她想得到苏解放的认可。

苏解放就又很老练地掂了掂那个提包。否定她:“不可以。你掂一掂试试。这么大的包,你把什么都装在了里边,这是要用手提的,你提得动吗?我们要挤汽车,挤火车,还要从汽车站再走到火车站,你提这么重一个包能走成吗?一看你就是没有经过大串联的人。”

周艳丽没有得到苏解放的认可,不服气:“谁没有经过大串联?看把你能的,就你串联过!”

苏解放反问:“你串联过,你的背包都是手提的?”

周艳丽知道背包是背的,串联中没有见有人提包的。她就没有再犟,耍赖似的问苏解放:“那你说怎么办?”

苏解放看看那个包:“你有没有绳子、带子什么的?”

周艳丽回道:“我有背包带。来时捆被子用的。”

“那最好。快拿来……”他要帮她把东西重新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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