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见几位官员逐一看完手中的纸张,才缓缓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字字清晰:“各位大人,纸上列明的便是药酒的配方与详细成本。我等皆是偏远村落的小老百姓,能为家国、为陛下尽一份微薄之力,本就是子民的本分与荣幸。因此这定价之中,我们仅加了二成利润,这也是没办法,只因家中尚欠着近五千两银子的债,若无这微薄利润支撑,实在难以维持生计。说实话,这般加价这么少,可我们要承担的风险极大,山间运输难免遭遇妖兽袭扰、盗匪劫掠,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我等皆是最底层的凡人,实在承受不起这般重创,还请各位官爷体恤理解。”
几位官员闻言,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领头的那人放下纸张,目光落在灵溪身上,上下反复打量了好半天,语气稍缓:“你便是慕容灵溪乡君?在下慕容放,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你这般轻易便将配方交出,就不怕我呈给皇室,由宫廷自行酿制,断了你的生计?倒是难得的实诚。”
灵溪眨了眨清亮的眼眸,脸上漾着几分天真纯粹,语气恳切:“慕容大人言重了。小女子本就是普通百姓,所求不过是一份辛苦钱。可一想到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伤亡惨重,便想着能尽己所能为陛下分忧,只要能让将士们少受些伤、少丢些命,交出配方又何妨?再值得不过了。”
慕容放定定看了灵溪半晌,心底暗自腹诽:这慕容灵溪乡君,瞧着模样周正,原以为是个心思通透的,这般看来,竟是傻气的很。
这般珍贵的药酒配方,若是一次性卖给朝廷,足以换得泼天富贵,她反倒甘愿只赚这微薄的辛苦钱,实在不明事理。
灵溪瞧着他眼底的不以为然,心中暗自轻笑:这慕容放才是真的愚钝。
她这般轻易交出配方,自然另有底气,即便他们拿到配方,酿制出的药酒药效也顶多只有她的十分之一,这已是高看他们了。
别说这些凡人官员,便是寻常修士,只看这纸上的药材配比,也瞧不出其中关键。
这药酒的药效,八成皆系于酒精度数之上,唯有七十五度的酒精度,才能将药材的药性发挥到极致,余下的药材配比,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们这般高官,也并不是医术高明之人,定然参不透其中玄机,也酿不出这般强效的药酒。
慕容放几人低声商议了片刻,依旧拿不定主意。
灵溪见状,干脆转身吩咐宗泽生,将家中所剩的药酒尽数取出,递到慕容放面前:“大人若是拿不定主意,便将这些药酒带回,呈给上司定夺便是。”
临走之际,灵溪抬眼朝宗泽生递去一个眼神,宗泽生心领神会,连忙取出几张银票,逐一送到几位官员手中。
一旁的宗海金瞧着银票送出,心疼得心口发紧,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敢作声。
送走慕容放等人,灵溪便立刻安排起来,让宗泽生和毛孩带上背篓,随她一同前往大山深处。
“眼下尚且清闲,得抓紧时间采挖药材,等日后忙起来,再无这般空闲,只能花钱购置,到时候成本可就真的压不住了。”灵溪语气轻快,眼底却藏着几分特有的周全算计。
村子四面环山,唯有北面离深山最近,且有条小径蜿蜒其间,偶尔有行人往来,野兽出没的几率也小了许多。
几人一路上目不斜视,对路边寻常的草药视而不见,唯有遇上罕见的贵重药材,才会稍作停留,其余时候皆是脚步匆匆,一心往深山腹地赶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灵溪心中一动,反正早晚都是要嫁给宗泽生的,不妨趁机撒个娇。
念头一闪,她便脚下一软,故意摔坐在地上,抬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满脸无辜地望着宗泽生。
宗泽生何等通透,一眼便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却不点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俯身背起她,继续赶路。
毛孩在一旁看得撇嘴,只能默默扛起两个背篓,嘴里嘟囔着几句没人能听懂的碎语,快步追上二人的脚步。
宗泽生身形魁梧、体力惊人,背着灵溪依旧步履轻快,不多时便翻过几座山头,抵达一处山谷溪流边。
溪水清澈见底,想要继续往深山走,唯有趟过这条溪流。
他将灵溪轻轻放下,随即像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几个长条形的糖饼,巴掌大小,模样精致。
灵溪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辰,却也不忘先走到溪流边,仔细洗干净双手,随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甜香在舌尖化开,脸上立刻漾开满满的幸福笑意。
毛孩凑上前来,见她吃得脸颊上沾满了糖霜,忍不住咕哝:“至于么,不就是一个糖饼,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嘴上这般说着,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拿起一个糖饼大口嚼了起来。
吃完糖饼,灵溪仿佛瞬间满血复活,握着随身携带的小铲子,率先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般敏锐的观察力,原是灵溪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深山寻找灵草练就的本事。
一旦发现贵重药材,灵溪便立刻指给宗泽生和毛孩,让二人动手开挖,自己则专心致志地寻找、辨认药材,不放过任何一株珍稀品类,宗泽生和毛孩也默契配合,手脚麻利地开挖、整理,不多时便挖了不少。
几人一路走一路挖,深山之中的药材果然丰沛,且多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灵溪只挑最贵重的采挖,即便如此,不到一个时辰,两个背篓便被装得满满当当。
灵溪仔细检查了一遍,挑出少量价值不高的草药扔掉,又四处寻觅了些更珍稀的药材,将背篓塞得再也装不下,这才停下脚步,笑着对宗泽生和毛孩说道:“好了,背篓都满了,咱们打道回府吧,再挖也带不下了。”
宗泽生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铲子,伸手掂了掂背上的药篓,稳稳当当,毛孩也拍了拍自己的背篓,脸上虽有疲惫,却也没再多抱怨,三人整理好东西,便转身踏上了返程的路。
三人转身往回走,刚走没几步,灵溪便故技重施,脚下轻轻一滑,顺势坐在了地上,眉眼弯起,依旧是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宗泽生,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宗泽生无奈地走上前,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却并未立刻伸手。
灵溪这才后知后觉地瞥到他肩上沉甸甸的药篓,瞬间明白他根本腾不出手来背自己,眼底的期待稍稍褪去,多了几分窘迫,双手不安地绞着裙摆,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反倒更显娇憨。
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她慌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手掌刚触到微凉的泥土,宗泽生便抢先一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掌心带着常年劳作与山间奔走的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中,稳稳当当,随即大步往回走去。
他身形健壮,抱着灵溪再加上背上沉甸甸的药篓,依旧走得稳健飞快,步伐间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身后的毛孩奋力追赶,额角渗出汗珠,竟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嘴里的抱怨声也愈发清晰,却丝毫没有惊扰到前面二人的温柔氛围。
灵溪乖乖靠在宗泽生怀中,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鼓点般敲在心上,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连周身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灵溪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刀削斧凿般的面庞上,睫毛轻轻颤动,一时兴起,下意识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的胡茬。
指尖传来粗糙却温暖的触感,带着几分微微的刺痒,竟格外舒服,灵溪一时上瘾,忍不住用指腹反复摩挲了好几下,眼底漾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与欢喜。
直到宗泽生低头看来,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脸颊愈发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浓重的红晕,不好意思地朝他露出一个真诚又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指尖也悄悄缩了回去,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身子也往他怀里缩了缩。
宗泽生被她这一笑晃了心神,心跳瞬间变得砰砰直响,像要撞出胸膛,连脚步都顿了顿,随即又恢复稳健,只是耳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红。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还有往自己怀里轻缩的模样,眼底的宠溺更甚,心底暗暗发誓:灵溪这般可爱软萌,往后定要好好护着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便是拼尽全力,也要让她过得安稳舒心。
可下一秒,他便感觉喉结处被一只柔弱的小手轻轻触碰,指尖的微凉与柔软,像电流般窜遍全身,一股燥热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红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脚步也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灵溪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指尖微微一顿,连忙收回手,小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心中暗叹:这喉结可碰不得,竟这般容易让人上瘾,还让他这般窘迫。
二人身上的燥热越来越甚,心跳也跟着加快,灵溪索性转过头,将脸深深埋进宗泽生的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阳光的暖意,那是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独特味道。
灵溪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不知不觉便靠着他的胸膛,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轻柔,连眉头都舒展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小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偶尔轻轻动一下,似在梦中也依赖着他。
半下午时分,村口的几位老人坐在大槐树下闲谈,远远便看见宗泽生抱着灵溪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毛孩。
灵溪睡得格外香甜,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口水悄悄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脚步放得愈发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目光都变得格外柔和。
毛孩背着另一个沉甸甸的背篓,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脸上满是疲惫,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路过村口时,还不忘扯着嗓子跟老人们打了个招呼,语气里满是抱怨,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与前面二人的温柔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前者的缱绻。
老人们见此情景,纷纷笑着打趣,言语间满是善意的调侃,宗泽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脚步却未停顿,径直抱着灵溪往家走去,身后的毛孩也加快脚步跟上。
这般日子过了几日,灵溪每天都会带着宗泽生和毛孩进山采挖药材,三人分工默契,灵溪凭着小时候练就的辨药本事找药认药,宗泽生和毛孩则负责开挖搬运,效率极高。
若是回来得早,便立刻将药材洗净晾晒,若是天色已晚,便留到第二天一早再处理,日子过得忙碌却也充实,灵溪心中也渐渐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安稳,与宗泽生之间的情意,也在这朝夕相处、上山下山的陪伴中愈发浓厚。
灵溪已经彻底忘记了以前有修为时的便利,也开始变的依赖宗泽生,有事没事的都要喊宗泽生来帮忙干活,或是盛水,或是洗药材。
曾经在北域大比擂台上横扫一众天骄的晏灵溪,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名普通人,日子过的充实又安心。
或许是此生再也回不到北域小清河镇,晏灵溪再不去想以前的事,把自己彻底融入普通百姓生活中,不时去到村口,与闲歇的老人聊天。有时也跟着毛孩等孩子去摘野果,还参加了一场临村马家村中一对新人的婚礼。
渐渐的,灵溪对宗泽生说话时,不自觉的开始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这是下意识的举动,是灵溪对信赖的人的一种依赖感,也让宗泽生更加喜爱灵溪,感觉灵溪越发灵动可爱,听她撒娇的语气,让人从心底里舒服。
与此同时,广固城的皇宫之中,南燕皇帝正主持着大朝会。
如今太子已然监国,平日里的琐碎小事皆由太子决断,唯有遇上重大事宜,才会看向父皇,请皇帝定夺。
父子二人这般配合,早已形成了默契,磨合得十分融洽。
朝中不少大臣私下揣测,再过几年,待皇帝无后顾之忧,怕是便会退位,将江山社稷托付给太子。
慕容放身为六品官员,刚够上朝的资格,平日里大多在外奔走,极少参与朝会,但只要回到皇城,便绝不敢缺席,否则便会被扣罚俸禄。
他昨日才匆匆赶回广固城,连家都来不及回,便先去兵部拜见了兵部侍郎与尚书,将此次下乡所得的药酒配方,以及带回的药酒样本,一一作了汇报并呈给上峰。
兵部尚书沉吟片刻,心中暗道:慕容灵溪虽是个品级低微的乡君,可这身份毕竟是陛下亲自下旨册封的,此事若是擅自决断,恐有不妥。
思索再三,尚书大人决定,将此事在朝会上提出,至于这药酒配方,是由皇室自行酿制,还是依旧交由灵溪乡君负责,便由陛下与众朝臣共同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