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基地,地下防爆隔离室。
水泥墙。地漏。一把生锈的铁椅子。
“哗啦。”
一桶夹着冰块的脏水泼在“针”的头上。
神经受到冷水刺激。他猛地抽搐了一下。肺部像漏风的风箱,发出剧烈的喘息。
他睁开眼,瞳孔没有聚焦。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战术幻觉瞬间接管了他的大脑。
“取消锁定!长官!那是平民!建筑里有儿童!”
他疯狂扭动着被尼龙扎带绑住的手腕,塑料边缘切开皮肤,勒出血迹。他像一只被困在过去时间里的野兽,对着空气嘶吼:“我切断了数据链!你们不能开火!停止照射!”
老爹站在阴影里,手指搭在格洛克手枪的扳机护圈上,面无表情。
苏锐拖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唤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疯子发泄。
十分钟后。幻觉消退。
“针”耗尽了体力,瘫在铁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冰水混合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苏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静电屏蔽袋,打开。
里面是一个带有焦痕的黑色金属方块。卡拉瓦镇深空干员尸体上扒下来的战术终端主板。
“啪。”
苏锐将主板扔在“针”的脚下。
“mq-9‘死神’,block 5批次。机腹挂载mtS-b多光谱瞄准系统,通过Ku波段卫星链路进行超视距数据回传。”苏锐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听到“mq-9”,“针”涣散的眼球突然定格。
那是深植在他潜意识里的、伴随了半段职业生涯的杀人兵器。
“深空公司现在至少有三架这玩意儿在中非上空盘旋,找我的命。”苏锐身体前倾,双肘压在膝盖上,“我需要一个人,黑进深空的数据链,把他们的眼睛弄瞎。或者,反向接管Ku波段,把地狱火导弹砸在他们自己人的头上。”
“针”死死盯着地上的主板。
“深空……”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AES-256底层锁死……不可能接管……除非……”
当谈及最专业的领域时,那个曾经的王牌操作员的逻辑,在这具破败的躯壳里强行重启。
“除非有物理层面的硬件后门,或者底层通信的握手代码。”苏锐接过了话,“我弄到了法军退役的信号截获背包,还有宽频干扰机。”
苏锐站起身。
他拔出军刀,割开了绑着“针”右手的尼龙扎带。
接着,苏锐从后腰拔出一把格洛克19,退出弹匣,按掉里面所有的子弹,只留下一发,重新推上膛。
他把这把手枪放在了折叠椅上,枪口朝向“针”。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苏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拿起这把枪,打穿你的上颚。结束你每天晚上炸死平民的噩梦,也结束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第二,捡起地上的主板。告诉我你需要什么设备搭建电子战局域网。然后,用你的脑子去杀深空的人。每瞎掉他们一架无人机,我付你一万美金。”
“针”那只布满伤疤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折叠椅上的手枪和地上的主板之间来回移动。
死寂的地下室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五秒钟后。他没有去碰那把可以解脱一切的手枪。
他的手指向下探去,抓紧了那块带有焦痕的黑色主板。
蜘蛛基地的废弃发电机房。
这里被苏锐临时改造成了电子战工作站。四周的墙壁被贴上了一层粗糙的锡箔纸,虽然比不上军用级别的法拉第笼,但足以屏蔽大部分低频环境干扰。
“针”坐在两台军用三防显示器前。
他身上裹着一条灰色的军用毛毯,身体因为戒断反应引发的肌肉痉挛而不断发抖。老爹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着,mp7A1冲锋枪平放在腿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桌子的最前端,放着那个花了十五万美金买来的法军退役SIGINt(信号情报)背包,以及深空的战术主板。
“针”没有要食物,他只要求了三大杯兑了巨量白糖的黑咖啡。
高浓度的咖啡因和糖分强行刺激着他枯竭的多巴胺受体。他那双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旦触碰到代码和底层协议,这个濒死的疯子仿佛瞬间换了一具躯体。
“‘深空’的无人机控制链路采用的是商用外壳包裹军用内核的伪装波段。”“针”的语速极快,声音依然嘶哑,“如果直接用宽频干扰机去全频段阻塞,不仅距离短,而且会立刻触发无人机的‘失去链路自动返航(Rth)’协议。”
他拿起几根带有极细探针的飞线,物理连接在主板的存储芯片引脚上。
“但这块死人留下的主板,就是一把钥匙。他们的基层干员需要通过这块板子接收无人机的实时画面。这意味着主板底层存储了握手协议的私钥种子。”
屏幕上开始滚动极其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
“针”抓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
“我要做的,不是暴力破解AES-256,那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算上一百年。我要做的是‘中间人欺骗’。”
他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利用这块主板的私钥生成伪造的心跳包。当深空的无人机经过我们头顶时,我会让它以为我就是地面的引导员。不需要接管它的火控,只要欺骗它的感光元件和热成像传感器,给它发送一个空载的白噪音反馈。”
苏锐站在他的身后,右脚的碳纤维靴底踩在发电机房的铁板上。
“你能在多大范围内实施欺骗?”苏锐问道。
“借助这台微波信号放大器,定向锥形波束可以覆盖三十公里。但这只能在无人机处于巡飞状态时使用。如果他们进入了攻击锁定状态,数据链带宽会被最高权限接管,我就没办法了。”
“针”的视线死死盯着左边屏幕上的频谱分析仪图谱。
突然,一条极其隐秘的、呈不规则跳跃状态的波峰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
“抓到你了。”“针”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极其神经质的笑容,“Ku波段,跳频间隔零点二秒。这就是死神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