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头第一轮火力没有持续太久。
弹药不允许这么打。
机枪打完预定弹量便停，换成明军火铳和岸炮接替。
迫击炮只打后方还在组织队形的后金军官，不往人群中央乱砸。
后金兵却不知道为什么枪声会停。
前排以为青岛的火器没弹了，从泥沟里爬出来继续冲。
他们刚越过第二排木桩，明军火铳响了。
这批火铳经过官庄作坊检修，火门、药池和枪管全清理过。
铅弹也按口径分了大小，不再抓一把什么都往里塞。
第一排打完蹲下。
第二排上前。
第三排等着补漏。
速度比现代步枪慢得多，烟也大。可三排轮换以后，后金冲锋再一次被压住。
马廷柱站在壕沟后，听见有人喊青岛机枪停了，扭头便骂。
“停了怕什么？咱手里的不是枪？”
一个把总提醒：“大帅，那叫铳。”
“能打死人就行，管它叫什么！”
他抽刀指向左侧。
“骑兵绕过去，截他们后路！”
明军骑兵从滩头两侧出动。
海边地软，战马跑不快，他们没有直接冲人群，只沿着稍硬的地面切向搁浅船只。
后金兵若想退回海里，便会先撞上骑兵。
沈维岳守右侧。
赵铁牛跟着他的队伍，骑了没多久便从马上下来。
“你怎么不骑？”旁边明军问。
“俺今天坐快艇坐得腿软。”
“快艇是啥？”
“就是跑得贼快、还把人颠吐的船。”
“那跟骑马差不多。”
“差多了。马不往你嘴里灌海水。”
两人说话时，前方一股后金兵从烟里冲出来。沈维岳的队伍立即散开，火铳先打，长枪随后顶上。
赵铁牛端起短枪。
一个后金兵扑到近前，刀已经举起来。他开了一枪，对方摔在脚边。
弹匣里只剩两发。
赵铁牛没继续打，将枪插回去，捡起一杆长枪。
现代子弹省一发是一发。
现在仗快打完了，更不能最后胡乱糟蹋。
后金中路统兵副将乌勒还有一千多名本旗兵。
指挥船被导弹摧毁，鄂屯生死不明。他不肯降，命本旗兵结成圆阵，将投降的汉军全挡在外面。
圆阵中间还架起八面大盾。
后面是最后四门轻炮。
“朝铁车打！”
炮手点火。
一颗铁弹正中最前面的装甲车。
车身猛地震了一下，前装甲留下一处明显凹坑。驾驶员额头撞在观察镜边，血当场流下来。
车没停。
它继续向前压。
后面的装甲车从左右展开，车载机枪打掉轻炮阵地。乌勒看见铁车还在动，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调来五十名披甲兵，抱着火药包冲车。
第一批被明军弓箭射倒。
第二批趴进沟里，想从下面靠近。无人机将位置报给装甲车，步兵绕过去，一颗震爆弹扔进沟内。
剩下的人爬出来便扔掉火药包。
乌勒的圆阵开始缩小。
投降的汉军越来越多。
有人用满语冲里面喊，青岛不杀降兵；有人喊孔有德已经被抓，萨布里也被俘；还有人说南北两路全败了，海上船队正在落帆。
乌勒不信。
直到他抬头看向海面。
后金残存船只陆续降下船帆。
有的挂白布。
没有白布的，便将内衣和床单绑到桅杆上。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动作却很明白。
055没有继续击沉投降船只。
快艇靠过去，将船员集中到甲板，卸掉火炮和武器。
逃向外海的七条船被追上五条，只有两条借着夜色向东北逃掉。
岸上，乌勒身边只剩三百多人。
他仍不肯放刀。
“冲铁车！”
没人动。
他转身砍向最近一名士兵，那人用盾挡住，反手将他推倒。
第二个人上来夺刀。
很快，十几个人一起扑过去，将乌勒按在地上。
后金中路最后一个圆阵散了。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栖霞口战斗结束。
北、中、南三路后金军共计约一万余人。
死伤两千六百余，被俘六千三百多人，另有千余人乘残船或沿海岸逃散。
战船和运兵船被击沉二十九条，重伤十一条，完整缴获五十余条。
青岛与登莱联军也付出代价。
现代部队阵亡三十一人，伤一百零六人。
明军和临时民兵阵亡六百余人，伤者更多。
沿海十几个村子被毁，栖霞口炮台塌了近三分之一。
南线厂区也有两座仓库起火，好在粮库没有失守。
天亮以后，海滩上到处是断桅、破盾和丢下的兵器。
医疗队先救重伤者。
不分现代人、明军还是后金俘虏。
苏晚棠忙了一夜，袖口全是血。她给一名后金少年缝好伤口，起身时腿发麻，差点跪下。
陈默伸手扶住她。
“去休息一会儿。”
“床都让伤员占了。”
“椅子也能睡。”
“你怎么不睡？”
“我等会儿。”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两个人都说等会儿。
多半谁也不会真去睡。
清点缴获物资的报告陆续送来。
粮食一万两千余石。
战马三百七十匹。
硫黄、硝石、铁料、帆布、缆绳和木材一批。
五十多条完整船只经过修理，至少三十条可以编入海运队。
俘虏中有船匠四百多人、炮匠一百七十余人，还有熟悉辽东煤铁和海路的水手两千余人。
这些东西比击沉多少船更有用。
青岛缺船。
缺匠人。
也缺知道古代资源在哪儿的人。
孙元化站在海堤上，看着俘虏排成长队。
“这一战之后，后金短期不敢再渡海。”
赵振国揉了揉熬红的眼睛。
“短期是多久？”
“不知道。”
“那就按他们明年还来准备。”
孙元化苦笑：“你们做事，总想着最坏处。”
“想到了，真来时才不会慌。”
055缓缓驶入栖霞口外海。
舰体外侧留下几处铁弹撞击痕迹，还有一片火船留下的焦黑。损伤不重，油漆掉了不少。
岸上的明军和百姓第一次主动欢呼。
声音从炮台传到海滩，又从海滩传向村子。
赵铁牛跟着喊了两声，嗓子便哑了。
一名粮食部门工作人员从后面赶来，手里还抱着账本。
“赵总指挥，缴获粮食清点完了。”
“够六百万人吃多久？”赵振国问。
工作人员没敢把话说得太好听。
“如果全城正常供应，不到一天。”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
赵振国看着那本薄薄的账，半晌没说话。
打败一万后金兵不是很难。
可养活六百万人，比打一场仗难得多。
他将账本合上。
“大战打完了。”
“接下来，把种下去的粮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