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柳眉的话，方晓东双眉一凝，整个人当场僵住，眼底翻起难以掩饰的错愕。
两世重生，他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心智，可此刻，依旧被柳眉的话狠狠惊到。
“柳眉姐，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你丈夫是工商局副局长，你们夫妻俩都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在外人眼里是顶风光的干部家庭，怎么会突然离婚？”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柳眉轻轻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冰凉的笑，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外人看到的都是体面，关起门来的日子，只有自己知道难熬。”她声音轻淡，却字字透着无奈，
“都同床异梦了，生活只剩下争吵和猜忌了，索性彻底了断。好在我们没孩子，无牵无挂，你要是肯用我，我可以立刻辞掉副局长的职务，离开这个伤心地。”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了婚姻的不堪，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方晓东沉默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柳眉婚姻破碎，自己脱不了干系。
从始至终，他都在刻意躲避这份不该萌生的情愫，处处避让，可终究还是因为他的出现，打破了柳眉原本看似安稳的生活，成了这段婚姻破裂的导火索。
拒绝她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却又被他瞬间压下。
不是柳眉能力不行，恰恰相反，在他身边，再也找不出比柳眉更懂运营、更让他放心的总经理人选，他只是怕两人再度共事，惹来更多是非，徒增麻烦。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正在上学，不久后又要远赴中东，若想好好打造佐迪丹这个品牌，柳眉是唯一能扛起大旗的人，况且两人真正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只是迟疑了瞬间，方晓东便做出了决定，抬眼看向柳眉，眼神笃定：
“好，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这里，给你最好的平台。”
“佐迪丹总经理的位置，不会比你这外贸局副局长差。”他声音沉稳，字字掷地有声，“用不了多久，这家工厂便会名扬全国，甚至走向世界，你在这里得到的，远比体制内多得多。”
柳眉的能力，他百分百信任，也完全放心托付。
一旁的林成功看在眼里，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看向方晓东的眼神，多了几分恭敬。
方晓东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直接抛出了让林成功无法拒绝的安排：
“成功，锡城的行业促进协会、设计公司，以后就交给你全权负责，这里需要你的严谨。你的级别，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直接敲定了林成功的发展方向。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方晓东便带着柳眉离开了协会办公室。
他还要去国棉一厂，见陈玉华的秘书汪倩，规划一下佐迪丹未来的发展布局，柳眉既然要接手金陵工厂，正好一同前往，把所有规划捋清楚。
国棉一厂离得不远，十几分钟车程便到了。
刚踏入工厂大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生产线全速运转，工人们忙碌有序，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两人径直走向汪倩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里面汪倩正带着几位香港资深打板师傅，围在工作台前，研究着服装图纸，神情专注至极。
方晓东轻敲了一下虚掩着的木门。
“汪大秘书，在忙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汪倩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瞬间绽开两个甜甜的酒窝，眉眼弯成月牙，满是惊喜：
“哟，方领导！柳局长！你们怎么来了？对了，我听说你去金陵上大学了！”
“消息倒是灵通，就是慢了半拍。”方晓东笑着落座，语气随意，“呵呵，我都上了半个学期了，你才后知后觉。”
柳眉很快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状态，熟练地去拿热水瓶泡茶，彻底没了副局长的官架子。
“汪倩，手头的事先放一放，跟你说点正事。”方晓东开门见山，丝毫没有废话。
“好嘞！”汪倩连忙打发师傅们先去休息，赶紧挨着沙发坐下，语气急切，“领导什么时候到锡城的？陈总还说，下周来锡城带我去金陵找你呢！”
“我知道陈总找我干嘛。”方晓东接过柳眉递来的热茶，指尖轻抵杯壁，缓缓开口，
“金陵市的佐迪丹工厂，设备已经全部进场，下个月就能正式投产，今天过来，就是把这家工厂往后的发展，好好规划一下。”
汪倩瞬间坐直身子，神情肃然，还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方晓东站起身，走到移动黑板前，拿起粉笔，落笔铿锵有力。
“我要把佐迪丹品牌，一分为二！”
一句话，瞬间抓住了两人全部的注意力，汪倩猛地抬眼，满眼疑惑。
方晓东指尖敲着黑板，先写下蓝标佐迪丹五个大字，眼神锐利：
“第一条线，做大众市场！用优质国产面料，流水线规模化生产，价格亲民，让普通老百姓都能穿得起的好衣服，靠走量抢占全国市场，这是基础盘！”
话音落下，他又在一旁写下唐潮（tANG tRENd），笔锋凌厉，气场瞬间拉满：
“第二条线，做高端奢侈品，独立命名唐潮品牌，彻底和佐迪丹大众线切割！面料直接从意大利进口，皮草、皮具全用真材实料，全程纯手工定制，限量发售，定价直接对标欧美顶奢！”
“顶奢？”汪倩瞬间瞪大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方领导，维港那些富豪太太，只认欧洲的大牌，咱们能行吗？”
“不是能行，是必须行！”方晓东语气笃定，带着睥睨一切的自信，“我们不做同等品质，要做就做比欧美顶奢更好的！款式我来设计！做工精益求精，每一件唐潮出品，都刻独立编号，留下工匠签名，我们做的不是衣服，是艺术品！”
柳眉眉头微蹙，当即提出顾虑：“纯手工制作？手工匠人太难找了，这门老手艺快要失传了，根本没多少人会。”
“我们国家肯定有！”方晓东语气干脆，很是肯定，“发动所有人脉，重金寻访全国各地的老裁缝，尤其是当年上海滩留下来的老裁缝！他们大多年纪大了，手艺即将失传，我们高薪请过来，让他们带徒弟，既做产品，也传承手艺！”
“那品牌形象会不会混淆？大众线不会拉低高端线的档次？”柳眉再次追问，句句问到关键。
方晓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认同：“问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才要双标分线，品牌彻底独立！佐迪丹做大众，唐潮做顶奢，同厂不同线，运营、宣传、定位完全分开，互不干扰！”
汪倩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懂了他的野心，失声说道：“方领导，你这是要打造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香奈儿啊！”
“香奈儿？不过如此！”方晓东朗声大笑，眼底锋芒毕露，气势慑人，“我要做的，是让全世界追捧的中国顶奢！让外国人挤破头，也要买我们中国人做的奢侈品！”
他抬手敲了敲黑板，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接下来两年，我会拿出十几款经典设计，服装、箱包、配饰全覆盖，款式理念直接碾压欧美！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最好的面料、最好的工匠，把我的设计，完完整整做出来！”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自信到极致的方晓东，汪倩浑身热血沸腾，没有半点怀疑。
柳眉望着他，眼中原本的迷茫与凄凉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