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狡黠。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故意留给众人一点思考的时间。
“各位，如果我们把设计部设在锡城，怎么样？”
陈玉华一下子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又意识到失态，讪讪地重新落座。
“晓东，你别绕弯子了，直说想怎么做，我都被你绕晕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上前拧他一把。
“我提议，长江制衣和锡城联合成立设计部。香港这边派设计师过来，我们锡城也同步培养一批人手，由我牵头。我个人保证，每年至少拿出三套精品设计稿，交给设计部。”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
可细一琢磨，又觉得这提议滴水不漏，处处占理。
陈震瑞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方晓东面前，主动伸出右手。
方晓东连忙起身，双手稳稳握住。
“好，晓东，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你的提议，我接受。只要你说到做到，长江制衣每年投入不少于一百万美元，专款专用，支撑设计部运作。”
手笔之大，气魄之足，足以见得陈震瑞对方晓东的设计能力有多看重。
“陈董事长放心，回去之后，我立刻在外贸协会旁新建一栋小楼，专门用作设计部办公。名字就叫‘长江设计’，您看如何？”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陈震瑞今天心情大好，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旁人未必明白，方晓东却一清二楚——这是长江制衣真正走向自主设计、自立门户的开端，往后再也不用对那些洋鬼子卑躬屈膝了。
随后，陈震瑞的奔驰与陈玉华的座驾一同驶往红磡湾。
正是方晓东上次与光头勇、大金牙激烈交手的那片区域。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仅仅是柳眉拿着外贸局的相机，象征性地给一批德国新设备拍了几张照片。
至此，长江制衣、国棉一厂、长江设计三者的关系彻底理顺：
长江制衣从海外采购高性价比棉纺原料，国棉一厂用最新德国设备纺成优质布匹；
大部分布匹运回香港，做成代工成衣；
小部分则由长江设计出款，直接在国棉一厂制成成衣，再运回香港贴牌销售。
方晓东这一趟香港之行，非但敲定了原本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大合作，还顺手谈成每年一百万美金的设计部项目。果然是搂草打兔子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长江设计的成立，能实实在在带动国内纺织业的自主设计能力，人才！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动力。
次日，签约仪式顺利圆满。
《南华早报》《香港商报》，还有销量稳居第一的《东方日报》纷纷派记者到场采访拍摄，香港无线电视台也出动专业摄像，全程记录。
这项全国规模最大、金陵省首例的补偿贸易合作项目，于1979年7月18日正式落地。
签约双方：
长江制衣集团副总裁 陈玉华 女士
江苏省锡城市进出口贸易促进协会副会长 柳眉 女士
两位风姿出众的女性，在镜头前定格下极具分量的一幕。
顺带一提：
此前洽谈时，陈玉华曾送柳眉三套长江制衣的出口款套装。穿在她身上，端庄大方，格外好看。
晚宴安排在新华酒店的宴会厅包间。
还有点时间，方晓东跟陈玉华借了台车，直接开溜，他空间里还躺着价值九十万港币的荔枝，这是广州市场的收尾货，卖掉就得等明年再上市了。
方晓东直接去了大金牙的水果档口，隔着老远就听见大金牙嚣张的吆喝声。
“扑街仔！怎么干活的，这批货要送油麻地的嘛！搞咩啊，赶紧去送啦！”
“哟！老板威武！许久不见，腿脚挺利索嘛！”方晓东笑着走了过来。
大金牙原本挺胸昂头的姿态，立马就蔫了下去，脸上又惊又喜。
“噢哟！方老大来啦！阿强，去打杯冰糖水来！”
大金牙脸上笑出了花，腰都弯了几分，“方生，是不是那批荔枝……”
“老兄，答应你的，兄弟我怎么会忘。还是第一次谈好的价，比上次多了十万港币的量，你吃得下吗？”方晓东掏出内地带来的好烟，递了他一根。
“吃得下，吃得下！现在各个档口的老板，都知道我大金牙买的股票大涨！我要钱，勾勾手指头啦，马上就有人送来啦！”大金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方晓东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那一枪，没白挨吧？真金白银地赚，值得吧？”
“值得！值得！”大金牙拍着胸脯，“挨一枪，赚了辣么多钱，我宁愿再来几枪啦！哈哈哈！”
方晓东扔过去一把仓库钥匙。
“晚上自己去取货，明天把钥匙还到东润公司。钱准备好，四十万港币，十五万人民币。现在是荔枝尾货，你能多赚不少，我也不涨你价，有钱大家赚。记得分点给阿勇。”
“知啦，唔知啦！兄弟嘛，一起发财，一起挨过枪的嘛……”
其实大金牙、光头勇这类人，交情到了，反倒格外仗义。这个年代的香港江湖人物，骨子里还讲着几分义气。
“不说了，我还要赶晚宴。晚上，你派人把钱送到新华酒店1208房间，晚点送，我晚上要喝酒。”
“方生慢走！下次来，兄弟们好好招待你！”大金牙对着远去的车子连连挥手，一脸不舍。
晚宴包厢宽敞雅致，中间一张大圆桌铺着雪白台布，银器瓷碟摆放齐整，灯光柔和明亮，处处透着体面气派。
陈震瑞没有邀请外人，只他、陈玉华和助理汪倩，陪同锡城来的四位，七人落座，宽松又自在。
服务生陆续上菜，大圆桌上很快摆得气派十足。两瓶轩尼诗xo摆在正位，由服务生当面开瓶。
“啵”的一声轻响，木塞拔出，醇厚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包厢里散开。
先上几碟精致冷盘开胃，接着是脆皮乳猪、红烧大鲍翅、蚝皇干鲍，都是当年香港最拿得出手的硬菜。
清蒸东星斑、上汤焗龙虾鲜嫩入味，再配上一盅花胶炖老鸡，最后是鲍汁伊面和清甜的饭后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