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外贸协会上班的第一天，方晓东手头反倒清闲，只把柳眉和林成功先后叫进办公室，简单谈了谈工作。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柳眉的模样也愈发亮眼。浅粉色的确良短袖衬得肌肤白净，利落的小翻领衬得脖颈修长，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藏青色直筒长裤，身段凹凸有致，脚下踩着半跟黑皮鞋，走起路来稳当又好看。
齐耳短发清爽干练，鬓角别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发卡，眉眼间是职场女性的精明，又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妩媚。
方晓东目光扫过，心里不由暗叹：还是这个年代的女人最有味道，原汁原味的成熟韵味，半点不掺假。
“柳老师，你家先生可真放心，把这么标致的媳妇放出来上班。”他和柳眉早前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说话间带了几分熟络的玩笑。
柳眉抿嘴一笑，半真半假回道：“可不放心呢，后来打听清楚你才二十岁，这才松口放我进协会工作的。”
“亏得我年轻，不然还得损失一员得力大将。”方晓东笑着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纸盒，盒面印着日文，
“喏，从维港给你带的小礼物，怕你家那位吃醋没敢多带，不过这是日本顶好的护肤品牌子。”
柳眉一看包装，眼睛瞬间瞪圆，语气满是惊讶：“呀！这牌子我在友谊商店见过，一套要三百多外汇券呢！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要知道，如今一块外汇券就能换0.65美元，这一套护肤品，抵得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咱俩之间不说这个，往后还要一起去维港办大事呢。”方晓东把盒子往她手里塞，“快收下，我跟你说说这次去维港的收获。”
......
一番细说下来，柳眉听得兴致勃勃，踩着半高跟皮鞋，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办公室。
紧接着进来的是专职助理林成功，方晓东也备了小礼物——一把崭新的电动剃须刀。林成功推辞几番，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
“成功，上次帮协会装修改造的工程队，你帮我联系一下。”方晓东开口安排，“我家里要改一改，单独造个洗澡的卫生间，价格按市价走。”
他从维港带回的抽水马桶和电热水器，总得有地方安置。
“这事简单，那支队伍是第一建设公司的，我下午就安排人去看现场。”林成功一口应下，又忍不住好奇，“方会长，这次去维港，有大收获？”
“收获不小。”方晓东笑了笑，“晚上我去雷主任那边汇报，之后就给局里和协会发通告，往后有得你忙了。”
如今的外贸协会人员早已配齐，新招的三位事业编工作人员个个能力不俗，其中还有一位专业的会计师，办事效率高了不少。
简单敲定协会的工作，方晓东便开车回了家，等着和施工队接洽，安排方家院子的第二次装修改造。
望着会长崭新的座驾驶出协会大门，柳眉和林成功站在原地，心里都泛起了层层波澜——这位年轻的会长，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大事，开着这么一台挂着军牌的汽车，连局长都没法比。
......
晚上七点整，提前约好时间的方晓东，驱车赶到了童主任家楼下。刚停稳车，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童雨。小姑娘似乎瘦了些，反倒更衬得身姿窈窕火辣。
“哟，童大美女，这是怎么了？谁气的你瘦了五斤肉？”方晓东打趣道。
童雨嗔怒地白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怨气：
“某人升官发财，都不知道来谢谢我这个功臣！对了，我毕业了！我爸让我去教育局上班，我才不去，我要去你们外贸局！”
童雨本在锡城师专读书，今年上半年刚毕业，对教书育人半点兴趣都没有。
“去外贸局？想跟着我鞍前马后？”方晓东坏笑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胸前的“大凶器”。
他转身打开汽车后备箱，拎出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和童雨并肩往楼上走。童雨气鼓鼓地嘟囔：
“当老师多没劲，现在的小孩子皮得很，我管不住！”
方晓东哪会看不出她的心思，无非是想离自己近一些。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绝不能再沾花惹草，只得劝解道：
“你爸比你想得周全，听他的准没错。对了，给你带了礼物，保证你开心。”
“带的啥？你买给我的？”
推门进屋，童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方晓东进来，脸上露出笑意：“晓东来了，今天电话里说有要事汇报？”
“童主任，先恭喜您高升。”方晓东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转头对童雨笑道，“小童同志，开箱，有惊喜。”
童雨还是有些不信，凑上前再次确认：“给我的？你没骗我？”
“当然，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大功臣嘛。”
话音落，童雨火速拿起水果刀划开包装带、打开纸盒，一台银黑相间的日本原装双卡录音机，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童雷脸色一沉，当即开口：“晓东，这太贵重了，你这行为要不得！”
在这个年代，收受如此贵重的礼品，是要犯大错误的。
方晓东早有准备，笑着解释：
“童叔，小雨是我好朋友，在家里您就是长辈，这是我送给我朋友的礼物，不是给您送礼。这机子是我从维港带回来的，花不了多少港币，您别多想。”
他又朝童雨使了个眼色：“小雨，赶紧拎回房间插电试试，里面还有十盘磁带，五盘能听，五盘空白，我和你爸谈正事。”
童雨瞬间会意，抱着录音机欢天喜地地跑回了房间。童雷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抬眼看向方晓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方晓东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了过去。
童雷伸手接过，坐回沙发细细翻阅，这份方晓东草拟的合资企业草案，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童雷才缓缓放下文件，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兴奋：“晓东啊，你这个草案，是要捅破天的！”
“不破不立嘛。”方晓东淡淡一笑，掏出香烟递给童雷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机会摆在眼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溜走。上面要是不同意，大不了我就弃官从商。”
“好！有魄力！”童雷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坚定，“这个项目，我全力支持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省里的一些领导，绝不会轻易点头。”
“我知道，所以先来找您把把关。”方晓东弹了弹烟灰，“有您在前面顶着，我心里就有底了。”
“你这小子，鬼点子就是多！”童雷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思索片刻，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决然，
“不管了！这事必须成！明天一早就去市委，跟王书记好好研讨这份草案的可行性。这可不是你们外贸局一家的事，这是关乎全省经济发展的大事！”
这份看似大胆激进的合资草案，即将像一颗巨石，砸进平静的全省官场，掀起滔天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