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凌乱的卧房。
董明月其实醒得很早。
身侧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来一阵酥麻。
她悄悄睁开眼，侧过头，望着陈家驹沉睡的侧脸。
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与沉稳，此刻的他，眉宇舒展，竟有几分罕见的、近乎无害的安静。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昨夜疯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董明月脸颊瞬间飞红，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却跳得又急又乱。
她轻轻挪动身体，想要起身，却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不堪，尤其是腰腿之间，更是传来清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胀痛与乏力。
“这害人精……”她咬着唇，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却没什么怒气，反倒泛起一丝陌生的、甜丝丝的羞赧。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捡起地上那件已然破损、皱巴巴的月白旗袍，脸颊更热了。
犹豫了一下，她从衣柜里取出另一套素雅的居家旗袍换上，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
看着陈家驹沉睡的样子，她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家驹……该起了。”
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陈家驹其实在她起身时就醒了。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
他只是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以及……观察她的反应。
听到她唤他“家驹”，而非“陈总司令”或连名带姓的“陈家驹”，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睁开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慵懒，却迅速被笑意点亮。
“还早。”他一把捉住她欲缩回的手，稍一用力，便将猝不及防的她重新拉回床上，压进怀里。
“陪我……再躺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她耳边厮磨。
炽热的吻随即落在她的颈侧、锁骨。
董明月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推他。
“别……不行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昨晚残留的恐惧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骨头……骨头都要散了……你还来？”
陈家驹低笑，吻了吻她的耳垂。
“一百次都不够。”他半真半假地叹道，大手在她腰间流连。
董明月又羞又急，用尽全力才从他怀里挣出来，逃到床边，拢着微微散开的衣襟，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还要去战区司令部开会！李长官等着呢！”她试图用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快点起来洗漱，我让人准备了早饭。”
提到正事，陈家驹眼底的欲色才稍稍收敛。
他知道适可而止，也明白今日之会至关重要。
“夫人有命，岂敢不从。”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精悍的上半身。
董明月慌忙别开眼，心跳又漏了一拍，却强作镇定地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熨烫整齐的少将军服。
“我……我给你更衣。”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新妇般的羞怯与一丝不熟练的笨拙。
陈家驹眼底笑意更深，顺从地站起身，张开双臂。
看着他身上那些或新或旧的伤疤，董明月指尖微颤，替他穿衣的动作更加轻柔小心。
系扣子，整理衣领，抚平肩章下的褶皱。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归属感。
陈家驹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白皙的脖颈上，还有几处他昨夜留下的、暧昧的淡红痕迹。
他心中微微一动，伸手揽住她的腰，又想低头去吻。
“别闹！”董明月红着脸推开他，将领带塞到他手里，“自己系！快点，早饭要凉了。”
早餐果然已经摆在套房外间的餐桌上。
全是地道的滇南小吃：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汤汁醇厚，配料丰富；金黄酥脆的破酥包子；软糯香甜的饵块；还有一碟开胃的酸腌菜。
没有山珍海味，却都是家乡的味道。
两人相对而坐。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
董明月小口吃着米线，偶尔抬眼偷瞄对面的男人。
陈家驹则吃得很快，但举止并不粗鲁，军人的干脆利落中，又带着世家子弟良好的教养。
他们一句正经话也没说。
没谈三年之约，没谈离合，没谈董家的产业，更没谈昨晚的疯狂。
仿佛那一切争执、试探、攻防与亲密，都随着晨光化为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但陈家驹知道，他此行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了。
董明月这颗棋子，或者说，这位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已经稳稳地落入他的棋盘。
她默认了“夫妻”关系的存续，昨夜的身体交融与今晨的温存照料，都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接下来，关于在滇南秘密筹建军工基地的宏大计划，便有了最坚实、最可靠的支点。
以夫妻情分、家族利益、抗战大义三重纽带，他有足够的信心，在合适的时机，说服她调动董家的庞大资源，为那幅系统绘制的蓝图添砖加瓦。
吃完饭，董明月送他到门口。
“军务上的事我不懂，不过，会议上还是低调些。”她替他最后整理了一下军帽，低声嘱咐，“你一下子升迁到高位，又是杂牌军，总有人看不惯的。”
“放心。”陈家驹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转身离开时，他步履沉稳，背脊挺直，方才的温情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铁血将领。
第五战区司令部，戒备森严。
巨大的作战室内将星云集，气氛凝重。
墙壁上挂满了巨幅军用地图，红蓝箭头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陈家驹步入会场时，不少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他神色平静，环视一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中间偏前的一排。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他右侧的座位已经有人了，正是那位从重庆来的军委会高参黄百韬。
黄百韬穿着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将官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而非军人。
“陈军长，早。”黄百韬看到陈家驹，微微颔首，主动打了个招呼。
“黄高参，早。”陈家驹同样礼貌地回应，在他身旁落座。
两人没有多寒暄，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审视与估量。
而让陈家驹更留意的，是他左侧的一个位置，居然空着。
名牌上赫然写着“桂永清”三个字。
想不到自己的“福气”还不小，居然和这位中央军嫡系、素有“天子门生”之称的将领，坐在了相邻的位置上。
这要是换了别人，铁定觉得这是一个巴结对方的机会。
可是陈家驹对这个“桂永清”却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在他看来，这么一个不学无术、贪生怕死的家伙，平白辱没了军人二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长官和白长官已经在主席台就坐。
战区参谋长徐祖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瞥了一眼那个空位，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桂永清的迟到有些不满。
他低声向李长官请示了一句什么。
李长官面色如常，目光扫过全场，自然也看到了那个空位，但他只是淡淡地摇摇头：“会议的时间还没有到，不急着催。”
话音落下，会场更安静了几分，只余下翻阅文件和偶尔的低语声。那股等待的微妙压力，无形中又增加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