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诸位来到朝露公馆。”
星期日立在长廊尽头,背后层层金色花窗映着暖光,桌面茶点温度正好,椅背朝向整齐,连每一处迎客的角度都挑不出失礼之处。
林鸢从门廊里出来,先看见的却是各处家族护卫,他们分散在花窗与廊柱之间,位置恰好补住视线空隙。
她把围巾往上拉,贴近三月七低声道:“这地方比期末考场还规矩,监考老师还坐在你卷子旁边。”
三月七抱着知更鸟残留梦泡,立刻回她:“别提考试,我怕你反向预言出一张卷子。”
林鸢把嘴闭上,表情写满配合。
瓦尔特带众人入座,却没有碰桌上的茶点,手杖停在膝侧,开门见山道:“星期日先生,既然你请我们来解释,就从知更鸟开始。”
星期日没有坐到主位,他先看向三月七怀里的梦泡,指尖从茶杯旁掠过,最终仍停在杯沿之外。
“知更鸟遭遇了梦境深层袭击,家族正在稳定她留下的痕迹,公开区域暂不承认死亡,是为避免恐慌扩散。”
星盯着他,球棒靠在腿边,语气直接:“她在梦里失去呼吸,家族却还让节目单照常亮着。”
星期日看向星,礼数周全,语气不急:“在匹诺康尼,梦境中的死亡未必等于现实终结,贸然公布,只会把恐惧带给更多宾客。”
林鸢皱起眉,话已经顶到嘴边,又在三月七的注视里硬生生咽回去。
砂金替她开口,筹码贴上桌面,发出一声短响。
“家族把否认写成保护,把封锁写成安抚,把清理目击者写成流程误差,措辞确实体面。”
星期日转向砂金,眉眼仍旧妥帖。
“公司也擅长把关心写成合同,把风险写成价码,把人的处境写成筹码。”
砂金脸上的笑收敛几分,指腹按住筹码。
“看来家族对公司了解不少。”
星期日道:“匹诺康尼曾经比任何人都了解公司。”
茶香仍在屋内流动,林鸢却觉得这座公馆的安静压近了几分。
瓦尔特接过话题:“旧监狱的记忆碎片已经证明,钟表匠遗产与匹诺康尼早期控制结构有关,家族若只是在维护美梦,为何要抹去那段记录?”
星期日这才落座,他将茶杯推到面前,仍没有喝。
“美梦需要秩序,秩序需要边界,旧时代的伤口若被撕开,受伤的不会只有家族。”
丹恒看着他,长枪斜靠在椅侧,话语简短:“这不能解释对死亡的隐瞒。”
星期日的视线在丹恒身上停过一息,又转回瓦尔特。
“危机存在,异常存在,家族的恶意不存在。”
林鸢心里冒出一句评价。
这人适合写八百页计划书的反派。
她努力没说出口,手指却捏住围巾边缘。
星期日忽然看向她。
“林鸢小姐,你有话想说。”
林鸢的手停在围巾上,三月七和丹恒同时看过来。
丹恒提醒:“谨慎。”
星补了一句:“别祝福。”
林鸢把即将出口的话在脑子里绕过一遍,确认没有预测意味,才谨慎开口。
“我只是觉得,您适合写流程,第一页写为了幸福,第二页写自愿配合,第三页就该盖章封门了。”
三月七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梦泡抱稳。
砂金低低笑了一下。
星期日脸上的礼貌没有断裂,可他停在茶杯旁的手指没有继续动作。
瓦尔特捕捉到这个细节,眼底压下判断。
林鸢见系统没有反应,胆子略微回来。
“您问我怎么看,我就直说,所有人都幸福的梦,听上去就是强制加班,工资用糖发。”
屋内安静下来。
星把球棒往手边挪,已经准备替她接住后续麻烦。
星期日看着林鸢,礼貌第一次没有立刻补上,他端起茶杯,又放回桌面,杯底碰出短促声响。
“强制加班?”
林鸢摸了摸嗓子,继续补刀。
“就是看着甜,实际不许下班,不许请假,不许说自己不开心,谁哭谁破坏氛围,谁质疑谁影响团建。”
三月七低声道:“她这次还真讲到点上了。”
瓦尔特看向星期日。
“你对梦境秩序的执念,恰好被她的比喻触及。她刺中的不是措辞,是你真正想守住的结构。”
星期日重新端起茶杯,这一次他喝了一口,动作完整得仿若要把刚才那点停滞补回礼仪里。
“瓦尔特先生观察入微,不过执念这个词太重。我只是相信,现实足够残酷时,美梦便是庇护。”
砂金把筹码推到茶杯旁,金色边缘映出星期日的手。
“庇护可以有门,牢笼也能铺地毯,差别在于里面的人能不能自己离开。”
星期日看向他。
“公司的人谈自由,倒也少见。”
砂金回以微笑。
“赌桌上至少能看见谁在下注,家族的梦里,下注者总躲在帷幕后面。”
林鸢忍不住插话:“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配字幕,普通乘客听着费劲。”
三月七点头:“而且骂得还挺礼貌,更吓人。”
星期日没有接这句调侃,他转向瓦尔特,重新把谈判拉回桌面。
“我可以向列车承诺,知更鸟事件会有调查,钟表匠遗产也会在可控范围内说明,但今晚请诸位停止将深层梦境信息扩散到公开区域。”
瓦尔特问:“代价是什么?”
星期日道:“列车组暂时留在家族视线内,公司停止单方面发布风险公告,砂金先生停止以私人牌局迫使家族公开未确认材料。”
砂金轻拍筹码。
“听起来,我亏了。”
星期日回应:“你已经赢得足够多的注意。”
砂金低头笑了一下。
“注意从来不是终点。”
林鸢看向他,警惕道:“你的目标是什么,把自己挂到全匹诺康尼的靶子墙上?”
砂金没有看她,只把筹码收回袖中。
“要让庄家掀桌,先得让他舍不得无视你。”
林鸢立刻往星身后挪。
“这句话不吉利,建议撤回。”
星期日起身,谈判结束得利落。
“今晚先到这里,朝露公馆会为诸位安排安全通道,后续调查由家族与各方共同确认。”
瓦尔特没有起身,手杖仍停在膝侧。
“若家族再次试图清理列车乘客,合作立刻终止。”
星期日向林鸢微微颔首。
“林鸢小姐的身份异常,确实不该由普通流程处理,我会亲自关注。”
林鸢脸色更差。
“谢谢,但亲自关注这四个字听起来比欠费三百年还贵。”
星认真点头。
“他盯上你了。”
林鸢抱住胳膊。
“别帮我确认,我现在最怕盖章。”
众人离开朝露公馆时,长廊里的金色花窗依次熄灭,砂金落在林鸢旁边,步伐不紧不慢。
“你刚才那句强制加班,逼他停了。”
林鸢揉了揉喉咙。
“打工人本能反击而已。”
砂金侧头看她。
“这比很多武器管用。星期日不怕质疑,他怕有人把他的理想拆成管理制度。”
林鸢听出他话里的寒意,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砂金把一枚筹码放到她掌心,没等她拒绝便松开手。
“真正的赌局,才刚开始。”
筹码在林鸢掌心发热,表面浮出一行细小的字。
【请见证我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