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柜同志。”
范永超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划开一道口子。
“我叫范永超，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主任。”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严重泄露国家商业机密。”
“请你交出所有工作设备，并跟我们走一趟。”
“接受，停职隔离审查。”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情绪，却像几颗钢钉，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办公室的门外，赵东来恰到好处地探出了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小陈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办公室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呢？！”
“组织上对你寄予了那么大的厚望，你……你太让人失望了！”
赵东来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得意地瞥着陈柜。
他心中冷笑。
陈柜，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讲程序吗？
纪委的程序，就是把你带走！隔离！审查！
只要你人进去了，那份该死的资产冻结令，自然就作废了。
汉东重工的混改方案，今天下午就能重新回到桌面上，强行盖章！
到时候，你就是个戴罪立功都无门的阶下囚！
赵东来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林耀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何等的满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项目成功后，自己该去香港哪片海景，买一栋别墅。
然而。
预想中，陈柜那张惊慌失措、面如死灰的脸，并没有出现。
陈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红色证件，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门口那个正在卖力表演的赵东来。
他的大脑，那台永不停歇的程序机器，正在飞速运转。
【全景流程视觉】开启。
一个全新的流程图，在他眼前展开。
流程图的起点是：【接到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初核通知】。
紧接着，分化出两条路径。
路径一：【配合调查】。这个节点是绿色的。下面延伸出的步骤是：交出设备、前往谈话地点、陈述事实……
路径二：【抗拒调查】。这个节点，是刺眼的红色，旁边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黑色骷髅。
陈柜的目光，在绿色的路径一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范永超。
“范主任，我配合组织审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范永超点了点头，眼神依旧锐利。
“很好，那么，请把你的电脑、手机，以及所有存储设备，都交出来。”
他身后的一名年轻纪委干部，已经拿出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准备上前。
赵东来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
结束了。
这个碍手碍脚的程序疯子，终于要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陈柜没有动。
他的手，没有去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也没有去拿口袋里的手机。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个黑色的帆布公文包。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他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U盘。
一个样式极其古老的U盘。
外壳是那种十多年前流行的、半透明的蓝色塑料，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黄。
最奇特的是，这个U盘的顶端，竟然还带着一个黄铜色的、刻着细密纹路的、小小的物理密码转盘。
像一个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古董。
范永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赵东来更是嗤笑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故弄玄虚。
一个破U盘，能救得了你的命？
陈柜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
他只是捏着那个古董U盘，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将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屏幕正对着范永超。
然后，他看着范永超，平静地开口。
“范主任。”
“我的所有工作记录，都储存在这里面。”
“但是，在交给你们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
他的手指，在那个黄铜密码转盘上，轻轻拨动。
发出一连串“咔哒、咔哒”的、清脆的机械声。
“……我需要先行删除其中涉及非本案、且密级更高的部分内容。”
“这个程序，没有问题吧？”
范永超的眼神，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柜手里的那个U盘。
他办了十几年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被纪委审查的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跟他谈保密法实施条例。
而且，说得……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个陈柜，又想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陈柜已经输完了密码。
他将那个古董U盘，“咔”的一声，插进了笔记本电脑的USb接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范永超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门外赵东来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当然。”
“在删除之前。”
“我想，有些内容，范主任和外面的赵主任，可能会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