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来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陈柜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久久回荡。
像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铡刀，彻底斩断了钱广建和孙连城，所有的生机与念想。
特警队员们一拥而上，将两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男人，从地上架起，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整个过程，没有挣扎，没有叫喊。
只有手铐“咔哒”一声锁死的清脆声响，宣告着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罪恶狂欢，正式落下了帷幕。
……
天，亮了。
晨光透过仓库的破窗，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陈柜没有在现场过多停留。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钱、孙二人被押上警车，然后，转身对刘博交代了几句处理后续事宜的话，便坐上了自己的那辆帕萨特，悄然离去。
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留置中心。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将一切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审讯室外，厚重的单向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
玻璃内，钱广建和孙连城，被分开审讯。
曾经的盟友，在铁一般的证据和末日的恐惧面前，毫不意外地，上演了一场歇斯底里的狗咬狗大戏。
“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他说他是财政厅的领导，有的是办法把窟窿补上！我才敢这么干的！”
“钱广建你放屁！明明是你跟我说，你有路子能把钱洗到国外去！还说给我分三成！”
“我有录音！我有他每次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小舅子公司打钱的录音！”
“我也有证据！他送我的那几套房子，房本上写的可不是我的名字！”
污秽的交易，无耻的背叛，在审讯室里，被他们争先恐后地，当作战功一样，抛了出来。
只为了，能在那可预见的、黑暗的未来里，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名为“重大立功表现”的微光。
玻璃外，几名省纪委的资深办案人员，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闹剧，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飞速地书写着。
郑凯也站在那里，他背着手，面色严肃，看不出喜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地向郑凯敬了个礼，然后，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正端着一个白色搪瓷杯，小口小口喝着凉白开的年轻人身上。
“陈专员。”
年轻干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里面……已经都招了，而且为了抢功，几乎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给交代了。”
“您……要不要进去听一听？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们重点审讯的方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眼前这个年轻人，以一己之力，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这两个在汉东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地头蛇，连根拔起。
这种手段，这种效率，在他们这些专业办案人员看来，简直是神乎其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柜身上。
然而，陈柜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搪瓷杯，杯子上，甚至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的大字。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不用了。”
“狗咬狗而已，没什么好听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那层厚厚的单向玻璃，落在了审讯室里那两个面目狰狞、丑态百出的身影上。
“我的任务，是找到问题，拿出证据，然后，把他们，送到这个应该他们待的地方。”
“我只负责，把程序走完。”
“至于他们该判多少年，那是法官的事。”
“他们的罪行该如何定性，那是检察官的事。”
“他们的灵魂该如何忏悔，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都与我无关。”
说完，陈柜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转身，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孤单，决绝，像一柄出鞘后，便再无归途的利剑。
郑凯看着陈柜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对身边那名年轻干部说道：“把陈专员的这几句话，记下来。”
“啊？”年轻干部一愣。
“记下来，放进这次的结案报告里。”郑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标题就叫——《新时代纪检监察工作的程序正义与角色定位》。”
“是！书记！”
……
陈柜走出留置中心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他的【全景流程视觉】中，那张覆盖整个汉东省的、庞大而复杂的流程图上。
两个曾经闪烁着最危险的、如同黑色骷，髅般光芒的节点，正在剧烈的红光中，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粉碎，化为虚无。
代表着钱广建和孙连城所构建的那个价值四十四亿的贪腐网络的节点，消失了。
城投的雷，拆了。
汉东的天，似乎，也变得更蓝了一些。
但陈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清掉两只走狗，势必会惊动他们背后，那个真正的主人。
一个，能把触角，伸进省纪委内部的，“真正的猎人”。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不是短信。
是一个陌生的、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陈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轻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过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钟，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的声音，缓缓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从一口幽深的古井中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柜？”
“你，很好。”
“你让我，很惊喜。”
陈柜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
但这个声音里所蕴含的那种、仿佛能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傲慢与掌控力，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威胁。
这，就是那个“真正的猎人”？
“你是谁？”陈柜的声音，依旧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动了我的狗，现在，我也要动一动，你的骨头。”
“陈柜，你以为你赢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省纪委的范主任，已经签发了对你的调查令，事由是——涉嫌收受钱广建巨额贿赂，以及，滥用职权，非法拘禁。”
“怎么样？这个程序，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