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城投案，成立省级联合专案组！”
周良安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最终的判决，彻底宣告了钱广建政治生命的死刑。
也宣告了，任何企图在程序内打捞他的努力，都已宣告失败。
消息，以一种非官方的、却快得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汉东省的每一个角落。
……
宁州市郊，一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
地下酒窖里。
钱广建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灌下了一整瓶罗曼尼康帝。
价值几十万的红酒，被他喝得像是三块钱一瓶的劣质白干。
他身上那套乔装改扮的廉价运动服，沾满了从机场逃出来时蹭上的灰尘，与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藏酒，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式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亮核桃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神精明，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是这家会所的主人，也是整个汉东省，乃至华东地区最大的地下钱庄的实际控制人。
道上人称，“九指哥”。
“钱董，节哀。”
九指哥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平静。
“省委成立联合专案组的消息，我也听说了。看来，这盘棋，你在官面上，是彻底走死了。”
钱广建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别他妈跟我提官面！”他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老子给他们当了二十年的狗！帮他们掏空了国库，填满了他们自己的腰包！现在出事了，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过，他们以为这就完了？他们以为把我钱广建摁死了，那些钱就还是国家的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疯狂而狰狞的笑容。
“他们太天真了！”
“我钱广建，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没信过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只信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扔在了桌子上。
“九指，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喝酒诉苦的。”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枭雄末路的冷静与狠厉。
“我是来找你，做最后一笔生意的。”
九指哥停下了盘核桃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我手里，还有一条他们谁都不知道的后路。”钱广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通过四层bVI公司嵌套持股，最终由一个不记名信托控制。”
“这个基金的账上，趴着一百二十亿。”
九指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百二十亿！
他知道钱广建贪，但没想到他贪了这么多，藏得这么深！
“这笔钱，是通过过去十年，城投集团在海外十几个‘一带一路’项目的‘投资亏损’，一点一点‘合法’地核销、转移出去的。”
钱广建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残忍。
“每一笔亏损，都有当时分管副省长的签字，有国资委的批复。程序上，完美无缺。陈柜那个蠢货，他把眼睛查瞎了，也查不到这笔钱！”
“他以为他冻结了我国内的账户，就把我锁死了。他不知道，那点钱，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脚毛！”
九指哥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知道，这笔生意，大得烫手。
“钱董想怎么做？”
“很简单。”
钱广建解开那层油纸，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军用级别的加密U盘。
“这个U盘里，是那个离岸信托的最高权限密钥。你，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渠道，把里面所有的资产，全部清算！”
他将U盘，推到九指哥的面前。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股票、债券、黄金、还是他妈的艺术品！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它们全部变成同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比特币！”钱广建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不记名的、无法追踪的、冷存储的比特币！”
“事成之后，一百二十亿，你拿二十亿的佣金！”
二十亿！
九指哥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笔钱，足够他金盆洗手，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当一辈子富家翁了。
“成交。”
他没有犹豫，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U盘。
钱广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廉价的运动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董事长。
“记住，速度要快。三天后，我要带着我的新身份，和我的数字钱包，出现在南美的阳光沙滩上。”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对九指哥说。
“对了，你手下的那些兄弟，也该活动活动了。”
“钱董的意思是？”
钱广建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陈柜断了我的路，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他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助手，叫刘博吗？听说他老婆刚怀孕。”
“你去，‘请’他老婆到你这里来做做客，好吃好喝招待着。别伤着她，让她给陈柜打个电话，就说……”
“她很想念他，想请他……单独来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