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关于十七个县，农产品滞销的报告。
像一块巨石，压在刘博的心头。
“陈局，这可怎么办？”
“辛辛苦苦，帮他们脱了贫。”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再返贫吗？”
刘博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甘。
陈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电子沙盘上。
那十七个，被标记为黄色的，区域。
在他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里。
这些区域，不是一个个孤立的点。
而是一张张，破碎的，断裂的，网络。
资金的网。
信息的网。
物流的网。
千疮百孔。
“银行的钱，为什么，到不了他们手里？”陈柜，突然开口问道。
刘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
“怎么到？”
“农民兄弟，哪有什么抵押物？”
“几亩薄田，几间破屋，在银行眼里，那都不叫资产。”
“而且，他们要的贷款，额度小，手续繁。”
“对银行来说，投入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吃力不讨好，谁愿意干？”
这就是，农村金融的，现实困境。
需求，是海量的。
但，供给，却几乎为零。
“那，产品为什么，卖不出去？”陈柜，又问。
“这……”
刘博，叹了口气。
“原因就更复杂了。”
“信息不对称，种出来的东西，市场不一定需要。”
“不懂包装，不懂品牌，好东西，卖不上好价钱。”
“还有，物流成本太高，小门小户的，谁给你单独跑一趟冷链？”
每一个问题。
都是一座，压在农民身上，几千年的大山。
“所以。”
陈柜，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眼神，亮得，有些吓人。
“我们，不能只给他们，‘输血’。”
“我们，要帮他们，建立自己的，‘造血系统’。”
他走到办公桌前。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五个字。
【乡村金融顾问】
“金融顾问？”刘博凑了过来，满脸困惑。
“对。”
陈柜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不只是要解决钱的问题。”
“我们，要解决，从种什么，到怎么种，再到怎么卖，最后到钱怎么回来的，一整个链条的问题。”
他拿起红色的笔，在“金融顾问”四个字下面。
画出了，几个分支。
【农业技术专家】
【电商平台买手】
【品牌策划经理】
【农村信贷员】
“我们要，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
“这支队伍，不坐在办公室里。”
“他们，要下到田间地头。”
“给农民，当参谋，当管家，当保姆。”
“他们，要告诉农民，市场上，需要什么样的大米。”
“他们，要帮农民，设计出，能在网上卖爆的，土鸡蛋包装。”
“他们，要联系物流公司，为整个村子，定制，最便宜的，运输方案。”
“最后。”
陈柜，用笔，重重地，点了点纸面。
“他们，要把这一切，打包成一个，完整的，可行的，商业计划书。”
“然后，拿着这份计划书。”
“去，让银行，给他们，放款。”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金融服务了。
这，是一种，深度的，产业赋能。
是一种，用现代商业的逻辑，去重塑，传统农业的，降维打击。
……
一个月后。
汉东省，最偏远，也最贫困的，黑石县。
马家沟村。
村头的，大槐树下。
几十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庄稼汉。
正，一脸怀疑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西装革履的“城里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
他是省农科院，退休的水稻专家，张教授。
也是陈柜，亲自请出山的，“金融顾问团”，团长。
“各位乡亲。”
张教授，打开手提电脑，接上投影仪。
雪白的幕布上，出现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图表。
“根据，我们对省城几家大型超市，销售数据的分析。”
“现在市场上，最受欢迎的，不是那种，产量高的大米。”
“而是这种，米粒饱满，口感软糯的，有机富硒米。”
“它的售价，是普通大米的三倍。”
一个老农，嘬着旱烟，不屑地，撇了撇嘴。
“啥叫有机？俺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地的。”
“再说，你说好卖，就好卖了？”
“种出来了，卖不掉，你赔我们？”
张教授，笑了笑。
他没有争辩。
只是，点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采购合同。
【汉东省绿色农产品产销联盟，预采购马家沟村有机富-硒米100吨，预付定金50万元。】
合同下面。
还有一个，银行的，授信函。
【经评估，马家沟村有机富硒米种植项目，符合“信易贷”标准，我行同意，提供200万元，低息生产贷款。】
那一瞬间。
整个大槐树下，鸦雀无声。
村民们，看着那，白纸黑字，红章大印。
看着那，一长串，让他们，眼晕的数字。
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那个，嘬着旱烟的老农。
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幕布前。
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轻轻地，摸了摸上面，“五十万”那几个字。
然后。
“扑通”一声。
这个，一辈子，没求过人的，倔强老汉。
对着张教授，就跪了下去。
“领导……不，财神爷啊！”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以前，俺们是怕见银行，怕见当官的。”
“现在俺知道了，你们，才是俺们离不开的，主心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