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跟着许子洲走出福锦巷的时候，他们脚步都发飘。
三人还恍恍惚惚，迟迟回不过神。
四下没有旁人，柳秀英才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难以置信地小声感叹：“真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咱们居然从三房手里拿到银子了。”
往年三房一家仗着两个老人住在他们家里。
心安理得收下他们年年送去的东西，分毫回馈都不肯给。
老太太李思花更是出了名的偏心抠门，半文钱都舍不得往外掏。
往日他们上门，连一口热乎肉汤都难吃到。
可今日不光在三房敞开肚皮吃饱喝足，还硬生生从李思花手里讨了二两二钱。
又从乔氏那拿了一两四钱，合计三两六钱银子，放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姜大山重重呼出一口气，脸上满是舒展畅快：“痛快，实在痛快！这么多年积压的闷气，今日一口气全散干净了。”
姜安望着许子洲，心头也满是震撼。
他知道许子洲能言善辩，可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让他们不得不给银子。
许子洲察觉到姜安灼灼的目光，顺势往他身上贴紧，整个人黏糊糊地靠过去。
尾音软乎乎带着邀功的意味：“安哥儿，今日我厉害不厉害？”
温热的气息扫在耳畔，姜安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慌忙的点点头道：“厉害，特别厉害。”
一句夸赞哄得许子洲心花怒放，他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向姜安，也对着身旁二老说道：“以后有我在，你们不必再委屈自己迁就姜文远那群人。”
“往后再敢占我们便宜，只管挺直腰杆硬气回去，骂不过就来找我。”
柳秀英心里又暖又震动。
从前她只当许子洲性子活泼、嘴甜会说话。
今日才算真正大开眼界，几句话就能让那对婆媳主动掏出银两。
这般口才，感觉没人能吵过他。
“今日真是多亏了洲小子，咱们一家人总算扬眉吐气一回，积压这么多年的憋屈，今日全都发泄出来，心里舒坦极了。”
姜大山也跟着附和，脸上难得露出爽朗笑意：“没错，以前总想着同族亲人，事事退让，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往后听你的，不再一味忍让。”
许子洲得意地晃了晃和姜安相扣的手，动作亲昵依赖。
“这银子我们好好存起来，正好来年开春就去县城租院子。”
那个时候他正好考完童生试。
姜安脸更红，轻轻“嗯”了一声，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大家心情畅快，许子洲干脆拐道往热闹集市走去。
转头对柳秀英扬声道：“娘，你先前总念叨想多养些鸡鸭攒鸡蛋换钱，今日咱们手头宽裕，尽管挑，全都我付钱，不用心疼！”
柳秀英面皮薄，前几日才少量买过几对雏禽。
私下随口的碎碎念她自己都快忘了。
没成想许子洲牢牢记在心里。
此刻被他当众说得这般大方，周遭来往赶集的百姓纷纷侧目。
一道道视线落在四人身上，惹得一众家禽摊贩立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推销自家幼崽。
“客官看看我家鸡仔！骨架壮实，成活率高，极少闹瘟病！”
“我家小鸭吃食猛，长大下蛋多，价钱实在！”
许子洲对分辨雏禽好坏一窍不通，好在柳秀英把关挑选。
集市市价公道，小鸡五文一只，小鸭六文一只。
他们一口气选了十对小鸡、十对小鸭，合计小鸡二十只，小鸭二十只。
小鸡花费100文，小鸭花费120文，雏禽总计220文。
挑完鸡鸭直奔肉摊，屠夫见他们出手阔绰，热情招呼。
柳秀英特意挑了两斤净排，之前她是不会特意买的。
毕竟这肉剔的干干净净，没油水，一点也不解馋。
但是洲小子爱吃，欢欢喜喜买了一大块，花了二十四文。
又割两斤肥瘦均匀的五花肉，二十八文一斤，花费五十六文。
买肉一共花了80文。
柳秀英难得不用攥着铜板精打细算，放开手脚采买家用吃食。
许子洲与姜安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双手满满当当拎着各类物件。
姜大山摇着轮椅慢悠悠跟在一起，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顺着集市往里走，又采买了一些日常用品。
鲜草鱼一条三斤，八文一斤，共二十四文，炖汤红烧都合适。
嫩豆腐四板，两文一板，共八文。
上等白面十斤，二十文一斤，买了两斤，共四十文，蒸馒头擀面条都够用许久。
酿造酱油两斤，七文一斤，十四文，米醋一斤，六文，调味合计二十文。
红糖两斤，九文一斤，一十八文，平日泡水、蒸糕点能用。
蜜糕、酥饼各一斤，一共三十文，留着闲时当零嘴。
粗麻布一块，八十文，用来缝制鸡鸭围栏。
粗瓷大碗两个，十五文一个，添置家里餐具。
菜籽一包，白菜、萝卜越冬种，二十文，马上空出菜地就能种。
灯油一罐三十文，夜里点灯开销。
副食、调料、家用农具器皿全部加总花费300文。
添置完所有东西一算，今日共花了600文。
从姜文远那边拿回来的银子，还剩下3两，正好把零头花完了。
柳秀英一路挑选，从前买一文两文的物件都要反复斟酌比价。
今日却半点不心疼，看见合用的东西直接拿下，心里痛快得不行。
许子洲手上快拎不下了，但看着柳秀英兴致出奇的高，又问了一句：
“娘，你还有什么想买的？我们一家子难得都进城，别客气。”
柳秀英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再买牛车都装不下了。”
姜安的手上已经提满布袋、瓷碗，时不时腾出一只手帮许子洲分担重物。
一家人慢悠悠逛遍整条集市街巷，从正午一直消磨到半下午。
各类物资置办齐全，才满载着大包小裹动身回家。
赶车回到家中，日头已经偏西了。
柳秀英一刻也不肯歇息，快步走到牛车旁，手脚麻利地往上搬东西。
姜安和许子洲搭把手卸货物。
等车上物件全都清空，她才牵下拉车的小牛，轻轻拍了拍牛背。
语气满是疼惜：“今日跟着我们跑了大半个县城，来回折腾一整天，可把你累坏咯。”
她牵着小牛步走到侧边牛棚，先往石槽里添足晒干的青干草，又拎来干净的水倒进饮水槽。
看着小牛低头安稳吃草喝水，皮毛随着咀嚼轻轻晃动，才算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