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一段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汇报。
她站在空间中央,周围的星图缓缓旋转着,那些光点代表着一个个曾经走过的小世界,有亮的,有暗的,有近的,有远的。
她把目光从那些光点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下一个小世界吧。”
996立刻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
“好嘞宿主!新世界已经筛选完毕,随时可以开启——您要不要先歇歇?”
宁辞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走吧,不等了。”
空间的中心亮起一束光,将她的身形笼罩进去,然后连同她自己一起,消散在了那片浩瀚的星图之中。
一段剧情传入宁辞识海中。
靖远侯府的门楣,是拿血换来的。
初代靖远侯沈烈,年轻时便以骁勇着称,在西北边关守了二十余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上百场,身上伤疤叠着伤疤,最后一场大战里,他带着三千残兵拖住了敌军主力整整三天,为朝廷主力合围争取了时间。
那一仗打赢了,边关安稳了,可沈烈没能活着回来。
战报上写着“以身殉国,血染黄沙”,寥寥八个字,盖过了一个人一辈子所有的汗与血。
消息传回京城那天,靖远侯府的白灯笼挂了整整三个月。
侯夫人也就是原主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却硬撑着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她一个人操持丧事,一个人应付前来吊唁的官员与故交,一个人把那时才五岁的沈亦臻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头说“你爹是英雄,你要记着”。
可英雄死了之后,英雄的荣光就散了。
侯府没了能上朝的男人,爵位空悬着,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看着还在天上挂着,底下的人一松手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旧部四散,昔日的盟友要么另投门庭,要么索性断了往来。
逢年过节的贺帖一年比一年少,门房上的拜帖从厚厚一摞变成薄薄几张,后来连这几张都显得多余了。
外人眼里,靖远侯府的名头还在,院子里雕梁画栋的几进几出也还在,可只有原主自己清楚,那些虚架子底下早就空了。
账房上的银子只出不进,靠的是先头攒下的老本和原主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勉强撑着。
她想过去走动走动朝中的关系,可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人家见了面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侯夫人”,转身就把她忘了。
沈亦臻就是在这样的院子里长大的。
他小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偷偷溜进父亲生前的书房,爬上那把太师椅,踮着脚去够墙上挂着的那副战甲。
战甲是铁的,沉甸甸地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他站不稳摔下来磕了膝盖,青了半边,也不哭。他摸着那副甲胄上凹进去的几处痕迹——那是箭痕,是刀痕,是父亲身体上曾经承受过的每一击——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原主教他识字,教他读书,却从不让他碰兵书。
她怕。
怕他也像他父亲一样,一头扎进边关的风沙里,再也不回来。
可有些东西是拦不住的,沈亦臻越长越大,那张脸越来越像他父亲,眉眼里那股倔劲儿也一模一样。
他偷偷翻父亲的旧战报,把边关的地图拓下来贴在床头,夜里对着那幅图发呆。
他知道侯府的名头是空的,知道朝堂上没有他们沈家的位置,知道他母亲半夜独自坐在堂屋里盯着父亲的牌位不说话。
他想要撑起这个家,想要拿回属于沈家的荣光。
十七岁那年,原主给他定了亲。
是城南舒家的女儿,舒盼兮,比他小一岁,生得温婉安静,脾性好,家世清白。
原主选舒家,图的不是权势,就是踏实。
她想着,哪怕以后沈亦臻这辈子就做个安分守己的人,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在身边,她就能闭眼了。
婚事办得仓促。因为那一年西北又起了战事,朝廷征兵,沈亦臻私下报了名。
原主知道的时候,他甲胄都穿上了,站在院门口,腰杆挺得笔直,跟当年他父亲上马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原主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句“你给我活着回来”。
沈亦臻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转身走了。新婚第二天的妻子舒盼兮站在廊下,一身红衣还没来得及换下,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扶着门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
沈亦臻走了四个月后,边关传回了消息。说他在一次突袭中带着小队追击敌军,遭遇埋伏,连人带马掉下了山崖。
搜寻了半个月,没找到尸首,只说“不知所踪”。
原主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绣花,针扎进指腹里,一滴血珠子冒出来,她低头看着那滴血,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舒盼兮当场就晕了过去。她怀孕刚满三个月,胎还没坐稳,这一倒下去,当天夜里就见红了。
大夫来了三拨,汤药灌下去一碗吐一碗,天亮的时候孩子没了。
舒盼兮躺在床上面白如纸,手攥着被子,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无声无息地洇湿了一大片。
原主撑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临终前攥着舒盼兮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苦了你了”,然后那口气就断了。
舒盼兮拖着还没养好的身体,给原主办了丧事。白绸挂满了院子,灵堂设在前厅,来吊唁的人没有几个,香烛燃起来烟雾缭绕,舒盼兮跪在灵前烧纸,火光映着她瘦得脱了形的脸,眼睛是干的,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棺木入土第三天,沈家的族人就上了门。为首的是一位族老,留着山羊胡,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站在堂屋中央,清了清嗓子说:
“舒氏,你是外嫁进来的妇人,到底不是沈家的血脉。如今侯府无主,这偌大的家业、这爵位的承继,总不能落在你一个外姓人手里。识相的话,收拾收拾,自个儿走吧。”
舒盼兮站在堂上,身上还穿着孝服,头发只用一根白布带子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