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呈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认自己确实踩上了九百九十九级,然后默默地从梯子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往宁辞那边凑,而是在离她不太远又不会显得太近的地方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调整着体内翻涌的灵力。
又过了一会儿,九转问心梯下方亮起一道传送的白光。云罗被那道光芒包裹着送到了平地之上,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鬓角被汗浸湿贴在脸颊上,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她一落地就四处张望,看见宁辞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熟悉身影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脚步还没站稳就开口喊了一句:
“大小姐!我没有丢您的脸!也没有丢南宫家的脸!”
宁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那杯灵茶递了过去:
“喝了它。”
云罗接过茶盏,连问都没问那是什么,仰头一口饮尽。
茶水入喉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方才被灵压挤得快要散架的经脉被那缕暖意缓缓熨平了。
她连忙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吸收药力,脸上的疲惫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不久之后又是一道白光落下。
这次传送出来的是叶禾予——她的脸色惨白,气息紊乱到了极点,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口鼻处渗出了血迹,顺着下巴滴在她浅蓝色的衣襟上洇出几朵暗红。
她身上那件衣服被灵压反复挤压之后已经皱得不像样子,边角还有几处被撕裂的口子,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激烈到极点的战场里逃出来的一样。
王大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传送点旁边。
他看见叶禾予这副模样,二话没说一个箭步上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通体翠绿的回春丹,捏开叶禾予的嘴塞了进去,掌心抵在她后背渡入一道柔和的灵力助她引导药力化开。
叶禾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血色也从惨白慢慢回了一点点。
王大富见她情况稳定了,这才收回手,背着手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走的时候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宁辞,又看了一眼盘膝调息的云罗,目光里那股”我就看看吧”的意味比刚才浓了几分。
传送的白光陆陆续续又亮了几次。有人从八百级出头的位置被送下来,落地之后直接跪在地上干呕;有人从七百多级下来的时候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好可怕好可怕”;
还有人被送下来的时候满脸血汗混在一起,可表情却是笑的——他爬上了八百级,这就够了。
最终登上八百级以上的,连同宁辞季霄呈云罗叶禾予在内,一共只有六个人。
高处那道代表着第二关结束的钟声终于响了起来,沉稳悠长地穿过山间的云雾传遍了整座广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不怒自威的郑重:
“登上八百阶的弟子,随我前往大殿,由各峰峰主亲自挑选。五百阶以上进内门,三百阶以上进外门,一百五十阶以上为杂役。”
云罗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她睁开眼站起来,站在宁辞身后半步的位置,虽然脸色还带着一点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叶禾予也慢慢站了起来,被王大富那枚回春丹拉回了一条命,虽然腿还有些软但能稳住身形了。
季霄呈在远处听见声音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目光往宁辞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安安静静地跟在了人群后面。
大殿内,几位峰主落座之后,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方才传送过来的六名弟子已经各自站定,宁辞站在最前面,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等开饭。
云罗和叶禾予并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另外两名弟子则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一个身形高瘦、面容沉静,另一个眉眼周正、气息内敛,两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爬上来的好苗子,放在往年随便哪个峰都要争一争的。
峰主们挑人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云罗和叶禾予几乎是同时被指走的——剑峰白峰主抬手点了点云罗,又点了点叶禾予,语气不咸不淡:
“你们两个,来我剑峰。”
云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宁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宁辞只是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云罗却安心了。
她收回目光,朝白峰主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了剑峰那位接引弟子的身后站定。叶禾予也沉默地跟了过去,浅蓝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另外两个登上八百阶的修士也很快有了去处,一个被器峰峰主拎走了——那人一脸懵地就被拽了过去,器峰峰主嘴里还念叨着“身板不错适合打铁”。
另一个被符峰的一位长老领走了,据说是看中了他那双在灵压重压下依然稳得住的手。
几个峰主挑完人之后,大殿里就剩了宁辞和季霄呈两个人站在中央,一个闲散地站着,一个灰扑扑地缩着肩。
宗主坐在主位上,捋了捋长须,目光从两人身上缓缓扫过。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算和缓:”你们二人可想好要去哪一峰了?”
宁辞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丹峰。”
王大富本来正端着茶盏假装不在意地喝着,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嘴里的茶差点呛进气管里。他用力咽下去,放下茶盏,抬头看向宁辞——目光里带着那种“我没听错吧”的确认,又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喜悦。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得意,可脸上的笑纹已经不受控制地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