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动的时候，996在系统空间里探了个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宁辞的表情，又缩回去了。它本来想告诉宿主，网上现在闹翻天了，所有人都在找那个代号“deity”的人，言神的账号底下已经吵成了一锅粥，还有那个叫“996大人”的账号——也就是它自己——在言神的评论区里骂得风生水起，涨了不少粉丝，好多人都夸它骂人厉害还不带脏字。
但宁辞显然没有在听，也没有在看。
她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开始的拍摄上。剧本依旧是崭新，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而王知年找的那群混混，此刻正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等着。他们从傍晚等到了天黑，从天黑等到了深夜，蚊子喂饱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没等到目标出现。领头的混混抽完了大半包烟，终于忍不住给王知年打了个电话：“你到底靠不靠谱？人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在这儿喝西北风呢？”
王知年在电话那头气得脸都绿了，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宁辞去了哪里。
国防部的人还在网上铺天盖地地找那个代号“deity”的人。他们排查了所有已知的高水平技术人员，翻遍了国内外的技术论坛，甚至动用了最先进的行为分析系统，试图从那段战斗记录的代码风格里找出蛛丝马迹。
什么都找不到。
那个人的代码没有任何个人特征，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习惯，干净得像一台机器写的，但又带着一种机器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精准和美感。她像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的人，来过，做完事，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至于言神，他的处境就没有那么体面了。
“deity”这个代号出来之后，言神的账号底下先是涌进来一大批夸他的人，说什么“原来是言神出手了”“言神不愧是言神”“之前骂你的人现在该道歉了吧”。结果国防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言神自己也没有出来认领，那些夸他的人慢慢就变了调子。
“所以不是言神？那他在那儿装什么装？”
“国家危难的时候不出手，等别人把事情解决了，又想来蹭热度？”
“亏我之前还那么崇拜他，什么言神，就是个缩头乌龟。”
言论翻了个面，比之前骂得还难听。
言神坐在自己家里，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滚动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失控，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还不够。他把茶几上的杯子扫了下去，把书架上的文件扯下来撕成碎片，把显示器推倒在地。客厅里能砸的东西几乎全被他砸了，碎片散了一地，像他的自尊心一样，碎得不成样子。
最后，他打开了那个社交平台的账号设置页面，光标悬停在“注销账号”的按钮上，停了三秒钟，然后点了下去。
页面刷新了。那个曾经拥有几百万粉丝的账号，那个被无数人仰望过的Id，那个在国内黑客圈里代表着顶尖水平的“言神”，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告别，没有任何解释，就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被一阵风吹散了。
但他的消失本身就成了一个新的热点。
“言神注销账号”这个话题迅速冲上了热搜，阅读量在几个小时内就破了亿。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觉得他是心虚了，有人觉得他是不堪网暴，也有人觉得他是为了不让人继续误会才注销的。而在所有讨论中，有一条评论的点赞数高得离谱，来自一个Id叫“996大人”的账号。
那条评论写得很长，但核心意思就一个——言神不配叫神，真正配得上这个字的人，不会在他该出现的时候消失，等别人把事情都做完了再出来摘桃子。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说“骂人都不带脏字，996大人是真的强”，也有人开始关注这个Id，一夜之间，“996大人”的粉丝数涨了好几万。
996这几天在网上飘得有点找不着北了。
说来也正常，一个从来不被看见的系统，突然之间成了全网关注的焦点，粉丝数蹭蹭往上涨，私信多到看不过来，每条评论下面都有人喊“996大人说得对”“996大人再来两句”——这种感觉，说实话，比它当年在系统空间里蹲着等任务的时候爽多了。
事情的开头其实不算大。就是有人在它账号底下问了一句：996大人一开始就说言神蹭热度，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那个代号“deity”到底是谁？
996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系统空间里翘着二郎腿刷网页，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个小世界听来的小调。
它没多想，真的，一点都没多想。在它看来，这个问题就跟“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简单——它当然知道啊，它不但知道，它还亲眼看着呢。
于是它手指一动，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回复过去：“我当然知道，我还在旁边看着她操作呢！”
发完它就继续刷别的去了，压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等它再刷新页面的时候，整个屏幕都变了。
“996大人认识deity”这几个字被顶上了热搜，不是那种挂在尾巴上随时会掉下去的那种，是直接冲到了前三，而且热度还在疯狂地往上涨。
各种衍生话题像蘑菇一样冒出来——“deity真实身份”“996大人是何方神圣”“黑客事件背后真相”——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整个社交平台跟煮开了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996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脑子一片空白”。
它闯祸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之前那些飘飘然的得意冲得干干净净。它手忙脚乱地开始删——先删自己的那条回复，再想办法把热搜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