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们彻底闭上了嘴。
只要宁辞在实验室里待着，那天所有的实验都顺利得不像话。菌种不死，反应不停，该出的数据一个不落，该过的指标样样达标。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巧合，可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这样，就没人再觉得是运气了。
慢慢地，实验室里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结论——老板在，实验就能成。
这个结论听起来没什么科学依据，可做实验的人最信的是什么？是结果。结果摆在那里，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所以画风就变了。从前是宁辞想去实验室看看，大家嘴上不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写着“您请回吧”。现在是宁辞一进实验室，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有人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老板，您干脆住实验室算了，我们给您在隔壁收拾个房间出来。”
宁辞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
最近这段时间她更是早出晚归，经常是天不亮就出门，等回到家的时候，许砚都已经睡了。虽然许砚从来没跟她抱怨过什么，可宁辞心里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顾上他。
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忙着盯研发进度的时候，许砚那边出事了。
学校安排了一门实践课程，让学生去附近的工厂体验一下工作环境。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不知道怎么的，被有心人打听到了消息。
这个人就是毛大丫。
毛大丫听说许砚在一家药厂上班，眼珠子一转，心思就活泛起来了。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算计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她知道许砚现在跟着宁辞过好日子了，穿的用的都不一样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捞一把怎么行？
于是她挑了个日子，带着许家老两口，三个人堵在了药厂门口。
厂门口人来人往的，正是上下班的时候。毛大丫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就嚎，嚎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许老头和许家奶奶站在旁边，一个阴沉着脸不说话，一个跟着抹眼泪，三个人往那儿一杵，活脱脱就是一出苦情戏。
“大家评评理啊——”毛大丫的嗓门又尖又亮，跟刀子刮玻璃似的，“那是我男人亲弟弟的孩子，是我们老许家的种啊！现在跟着个有钱女人过好日子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们老的老小的小，饭都快吃不上了，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厂里的工人、路过的行人、附近店铺的老板，都凑过来看热闹。大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地响。
“那是许砚的爷爷奶奶？不会吧？”
“你看许砚平时穿的什么，再看看这几个穿的什么，能是一家人？”
“就是就是，我看是来讹人的吧。”
“可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围观的人大多数是不信的。许砚虽然来厂里的时间不长，可他那个样子，那个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跟眼前这三个灰头土脸的人是一家人。可不信归不信，架不住毛大丫嗓门大，能折腾，闹得整个厂区都知道了。
许砚站在人群里，死死地盯着那三个人。
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可握紧的拳头上，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了。
又是他们。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刚觉得日子好过一点了，刚觉得能喘口气了，这几个人就会像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一样，黏上来，甩不掉，赶不走。他们就是见不得他好过，就是要在他身上吸血，吸干了为止。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想起那些冬天里没人管的冷，想起那些饿了没人理的饿，想起那些被人指指点点说“没妈的孩子”的时候。这些人，从来都是看着他受苦的旁观者，甚至就是让他受苦的那个人。
凭什么？
凭什么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对他好，他们就又冒出来了？
许砚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她们都消失就好了。要是她们从来没出现过就好了。这样就没有人能打扰他和妈妈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他的心底慢慢游了出来。
而此时，在药厂的实验室里，宁辞正戴着护目镜在看一份实验数据。
996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脑海里，又急又尖：“宿主！宿主！不好了！许砚他——他想——”
宁辞手里的笔顿住了。
话没有说完，但一段画面已经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
厂门口，闹哄哄的人群。一个坐在地上撒泼的中年妇女。两个面色阴沉、满脸褶子的老人。还有一个站在人群里、眼神冷得像冰的许砚。
宁辞放下笔，摘下护目镜，站了起来。
实验室里的人看她脸色不对，想问什么，话还没出口，宁辞已经走出了门。
她到厂门口的时候，毛大丫还在那里闹。
围观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了，可毛大丫的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嗓门依旧洪亮，台词依旧娴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认亲”“没良心”“被有钱女人拐走了”。她边说边拍大腿，拍得啪啪响，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可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信的。
“你看看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许砚是我同学，斯斯文文的，哪像她说的那样？”
“我看就是来碰瓷的，现在这种人多了去了。”
毛大丫听到这些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可她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脸皮厚，人家越不信她闹得越欢。许老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僵又硬，许家奶奶倒是真的在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那哭声里有多少是真的心疼孙子，有多少是做给旁人看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人群忽然自己让开了一条路。
许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和解，而是一种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到了最底下、表面上只剩下一层薄冰的平静。他的眼睛看着毛大丫，那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虽然没有拔出来，可谁都看得出来，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