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拿出六个鸡蛋，这是他做长辈的体面，阎埠贵也没空手，拎着一瓶白酒，瓶身上的标签都磨花了。
俩人在中院碰了个正着。
刘海中瞅了一眼那酒，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嫌弃。
“老阎，人家雨水请客，你拎瓶掺水的酒去？这要是让人喝出来，多丢人。”
阎埠贵把酒瓶往怀里一收，眼皮一耷拉。
“老刘，不懂就别瞎说，我这可是正经好酒，窖藏了好些年，你懂个啥。”
“拉倒吧，“刘海中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往前走，“反正你那酒别给我喝，我嫌闹肚子。”
俩人并肩往前面走，刚拐过墙角，就看见易中海一瘸一拐迎面过来。
刘海中没多少弯弯绕，一见着，大嗓门就敞开了，还抬手招呼。
“哎老易，你这是去哪儿啊？雨水请客，叫的是我跟老阎，我俩这就过去，可没叫你啊。”
易中海迈出的脚猛地顿在半空，眼皮狂跳了几下，一股邪火往脑门上蹿。
何雨水找了对象还带回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何家的事他向来要捏在手里，何雨柱是他的人，何雨水也该在他眼皮子底下，可这丫头找对象这么大的事，没跟他报备过，如今请客还只请了二大爷三大爷，单单把他这个一大爷晾在一边。
他心里正不痛快，偏偏刘海中这个没脑子的，还当着面把这事儿大咧咧喊了出来。
易中海脸上的肉一抽，暗地里把刘海中骂了个狗血淋头。
傻逼，纯粹是个傻逼。
他压着火，目光在刘海中那张得意的脸上转了一圈。
说到养儿子，他心里头还有几分嫉妒，刘海中生了三个带把的，可那又咋样？他眼里只有大儿子刘光齐，剩下刘光天、刘光福跟捡来的似的，动则皮带招呼。
当年还是他易中海在旁边提点，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得往死里管。
如今刘光齐倒插门跑了，剩下那两个一身血棱子，翅膀一硬，迟早也得跑。
他倒要看看，等刘海中老了，两个小儿子远走高飞，没人给他养老，是个什么光景。
至于联合刘海中、阎埠贵未来联合养老，那是他跟聋老太太早就定下的章程。
这两个一个官迷心窍，一个爱占便宜，都好拿捏。
眼下还得用他们，先忍着这两个人。
易中海深呼吸一口，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何雨水找对象不叫我，这就是没把我们这些大爷放在眼里，我身为院里的一大爷，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他们家没个长辈坐镇，我得过去替他们把把关。”
“谁说没叫长辈？”刘海中不乐意了，把胸脯一挺，“不是叫我跟老阎了嘛。”
易中海的目光唰地扫过去，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刘海中这会儿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阎埠贵是个墙头草，瞧着火气不对，心里头有点发怵，悄悄伸手拽刘海中的袖子。
可刘海中正舒坦着呢，不叫老易、叫他这个二大爷，这是多大的脸面，他哪儿肯停，反而说得更加起劲。
“老易啊，我得说你两句，人家何雨水对象头回上门，我这当二大爷的都备了六个鸡蛋，你看看你，两手空空就这么过去，好意思？”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刘海中今天开智了不成？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谁说我没有，我备的是十块见面礼，小伙子头回上门，给啥都不如给现钱实惠，他自己想买点啥就买点啥。”
刘海中没转过弯来，瞪着眼。
“你倒是大方，老易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他咂着嘴，一脸看透的表情，“为了拉拢雨水对象，你这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易中海和阎埠贵眼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马德，这个官迷心窍的傻逼。
易中海懒得跟他掰扯，冷哼一声，甩下俩人，一瘸一拐往何雨水家去。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把这丫头迷得连规矩都不要了。
易中海第一个到了门口，也不敲门，抬手哐当一声就把门推开了。
屋里，何雨水、何雨柱挨着桌子坐着，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后生。
易中海看着有几分眼熟，一时却没对上号。
他没多想，往门口一站，摆出一大爷的谱，盛气凌人就开了口。
“雨水，你眼里头还有没有咱们九十五号大院的街坊，还有没有我们三位大爷？找对象这么大的事瞒着不报，咱们大院这些年的规矩，岂不是叫你坏了？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何雨柱。
“还有你，傻柱，你妹妹找对象，你当哥的也不打听打听，也不汇报？万一她找的是个坏人、是个骗子，你咋办？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你都忘了这些年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何雨柱被他训得脸上发烫。
“一大爷，我、我没有，我也是才知道，没来得及。”
何雨水坐在那儿端着茶杯，没吭声，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后生，忽然肩膀一抖，没绷住，笑了出来。
“呵呵。”
易中海正训得起劲，让这一笑打断，眉头拧成一团，扭头不悦地瞪过去。
“这位后生，你笑什么？你家长辈没教过你，长辈说话，晚辈该好好听着？这叫礼貌，懂不懂。”
那后生也不恼，目光直直迎上他：“易中海，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易中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他盯着那张脸，片刻后，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来了。
这是上回在局子里审讯他的那个李警官，那间冰冷的审讯室，那几夜难熬的监舍，一下子全涌上心头。
易中海那条好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亏得扶住门框，才没当场栽下去。
“李、李警官！”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那点盛气烟消云散，比川剧变脸还快，他干笑两声，声音都在打颤。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雨水的对象是你啊？那可真是雨水的福气，天大的福气。”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苦，比吃了黄连还苦，眼眶都差点红了。
这叫什么事啊。
李爱国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扯嘴角。
“是吗？我怎么听着，雨水找对象还得跟你们三位大爷汇报汇报？”
“我们国家的婚姻法白纸黑字，写的是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怎么，易师傅，你这是对这条有意见？还是说，要领着院里的人跟政策对着干？”
“再说了，你刚才还说我是坏人、是骗子？”
对着干还没落地，易中海那条瘸腿一软，整个人瘫靠在门框上。
这顶帽子太大了，扣得他眼前发黑。
门口刚跟过来的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把这话听了个正着。
俩人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颤，腿肚子打颤。
平日里，院里哪家小年轻处对象、办婚事，他们三个大爷都要把人叫过去敲打一番。
易中海、刘海中图的是权威、被人捧着的感觉，阎埠贵图的是好处、谢媒的酒席。
如今李警官把这“破坏婚姻自由、对抗政策”的帽子往这儿一扣，真要是追查下来，他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
李爱国脸色一沉，猛地抬手，啪地拍在桌子上。
“易中海，站起来回话！”
易中海正慌着，一听这熟悉的口令，脑子里轰地一下，又回到了那间提审室。
他条件反射把腰杆一挺，那条瘸腿也顾不上疼，站直了，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到！”
话一出口，他才回过味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让他痛心的是，何雨柱就坐在那儿。
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二字，他在人前装了几十年的道德君子，呕心沥血，把傻柱，调教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他要的就是这份掌控，他站着，何雨柱就得仰着脖子看他，他咳嗽一声，何雨柱就得替他冲在前头。
可现在，他在何雨柱面前，被人吓得喊了到，他清楚地看见，何雨柱那张脸上的神情变了。
就这一眼，比李爱国那番话还让他难堪。
他心里头那点羞愤，几乎要烧穿了胸膛。
我这些年施了你多少恩？没有我，你和你妹妹早在那年冬天就饿死在街头了。
你倒好，就这么端正坐着，看着我丢人，连个台阶都不肯给我。
你哪怕咳嗽一声、哪怕站起来替我圆一句场，我都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好，好得很。
他垂下眼，把那点翻涌的怨毒死死压在心里，指甲却已经掐进了掌心，何雨柱，你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以为是在看我笑话？
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等过了这道坎，让你跪着记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李爱国看着他那副抖索的样子，心里腻歪，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雨水请客，没请你，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你哪儿来回哪儿去，至于你们院里找对象要跟大爷汇报这是哪门子规矩，我回头找王主任汇报，赶紧走。”
易中海如蒙大赦，连话都不敢接，低着头，连滚带爬从门口退了出去。
门口，刘海中和阎埠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何雨水这才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冲俩人招手。
“二大爷、三大爷，愣着干啥，快进来，菜都该凉了。”
易中海满脑子都是李爱国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还有自己喊到、何雨柱在旁边看着的丢人场面。
他心慌意乱，一瘸一拐往家里走，根本没看见迎面过来的秦淮茹。
“一大爷？”秦淮茹连忙侧身，喊了一声。
易中海跟没听见似的，擦肩而过，脚步都没停。
“一大爷，您等等，我……”她又喊了两声，对方还是没反应，径直走了。
秦淮茹望着他的背影撇嘴，暗骂一声。
“老糊涂了，喊几声都不搭理，什么人啊。”
她没工夫琢磨，转过身，伸手把何雨柱家的门推开。
门一开，那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就撞进了她眼里。
有鱼有肉，还摆着酒、瓜子、花生，丰盛得跟过年一样。
秦淮茹脸上的笑瞬间堆了起来，抬脚就往里迈。
“哟，柱子，这是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也不知道叫秦姐……”
她话刚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屋里坐着的人，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