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远和王小茹套上驴车,装了满满一车货,往县城赶。
这次带的货比上次多了不少:打火机一千个,丁烷气罐一千零两罐,尼龙袜一百双,电子表一百零一块,多出来的那块是给王军的。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二十里到乡里,又换乘长途汽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县城。
他现在有渠道了,不用再像上次那样在太阳底下蹲半天。
第一站,国营饭店。
马国良正在后厨盯着师傅炒菜,听见李秀兰说“周同志来了”,赶紧擦擦手迎出来。
“周同志!你可来了!”马国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次那批打火机卖得好啊!二十个,不到三天就卖完了!客人都说新鲜,防风,好用!还有几个客人问什么时候有货,我都推了好几次了!”
周远笑着从编织袋里掏出两罐丁烷气,放在柜台上:“马经理,答应您的,送您两罐气。打火机没气了,对着这里一灌就行。”
马国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周远掏出一个打火机,当场演示了一遍。马国良看完,把气罐收好,又问:“这次带了多少个打火机?”
“一百个。”周远说,“不过只能给您二十个,剩下的还有别的客户等着。”
“二十个就二十个。”马国良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数出七十六块钱递过来,“老规矩,三块八一个,二十个七十六。你点一下。”
周远没点,直接揣进兜里,从编织袋里数出二十个打火机递过去。
第二站,邮局。
上次买打火机的那几个老职工正在门口抽烟,看见周远走过来,有人认出了他。
“哎,你不是上次卖打火机那个小伙子吗?”
“是我。”周远笑着走过去,“大哥,打火机用得还顺手吧?”
“好用!”那人掏出打火机。
周远说:“以后没气了,去一中的路上有个便民商店,老板娘姓赵,她那有气卖。还有城关供销社,以后也有。我特意过来跟您说一下,不然过几个月没气了,您还以为我骗您呢!”
那人连声道谢:“你这人挺实在。以后在邮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找我,我叫陈潜。”
“好的好的,陈大哥,我叫周远,王家沟的。”
第三站,县医院。
上次买打火机的那个老医生正好在值班。周远找到他:“大哥,打火机用得还顺手吧?”
“好用!”老医生掏出打火机。
周远又把气罐的事说了一遍。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周远和王小茹往县一中走。
王军正好放学,看见姐姐和周远,小跑着过来。
“周远哥!姐!你们又来了!”
周远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套学习资料,递给王军:“给你的。好好学,考上县一中高中部,以后考大学。”
王军接过去,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他把资料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周远哥,我一定好好学习!”
王小茹在旁边看着弟弟,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周远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电子表,递给王军:“这个也给你。看时间用。”
王军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戴在手腕上,又摘下来,怕弄坏了。
“戴着吧,坏了再买。”周远说。
王军这才重新戴上,咧嘴笑了。
从学校出来,周远和王小茹去了赵秀英的便民商店。
后门帘子一掀,刘建国也在。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抽烟,看见周远进来,眼睛一亮,掐灭烟头站起来。
“周同志!你来了!货到了?”
“到了。”周远把编织袋往柜台上一放,“刘哥,这次带的不止打火机,还有新货。”
他掏出尼龙袜和电子表,摆在柜台上。
刘建国拿起尼龙袜,捏了捏,又抻了抻,眼睛亮了:“这质量……比现在国营厂的还好啊。这弹性,这手感,国内没见过这种工艺。”
他又拿起电子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按了一下报时按钮,表里传出一个机械女声:“现在时间,十二点四十八分。”
刘建国吓了一跳,差点把表扔了。
“这……这还会说话?”
“电子报时。”周远笑了笑,“刘哥,这东西在省城都少见。”
刘建国把表放下,盯着周远看了好几秒:“周同志,你路子宽啊。这些东西,都是南方来的?”
周远点了点头,没多说。
刘建国也不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周同志,你那尼龙袜和电子表,能长期供应吗?”
“长期供应没问题。”周远说,“刘哥想要多少?”
“尼龙袜先来五百双,电子表先来一百块。”刘建国掰着手指头算,“打火机上次订了一千个,这次再加一千个。气罐配套,两千罐。怎么样?”
周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不知道收音机和录音机你要不要?”
刘建国听到“收音机”和“录音机”,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你也能拿到?”
“能。”周远肯定地说。
“好!”刘建国一拍桌子。
“不过,既然你能长期供应,我也给你包销,这价格你也得给我让一让。我也不瞒你说,我还是想你给我媳妇这边留点利润。
“这好说!”周远回道。
“以后所有货,你都供给秀英。我这边从她手里拿。你那边只管供货,其他的不用操心。”刘建国说。
周远点了点头。
这是老规矩了,刘建国通过赵秀英走账,自己吃差价,周远只管拿钱。
“订金我按三成给。现货现付。”
“听刘哥的。”
周远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柜台上。
打火机九百八十个,上次交了二十个,两块八一个,总共两千八百元,上次付了八百四十元订金,应付一千九百六十元。
气罐一千罐,两块二一罐,共两千两百元。
尼龙袜一百双,一块九一双,共一百九十元。
电子表一百块,一百八十块一块,共一万八千元。
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赵秀英拿着账本,一样一样地记。
王小茹在旁边帮忙,把货物分门别类放好,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一样一样地记。
当算出钱款总额时,王小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又算了一遍。
没错,总共两万四千四百二十元。
王小茹的手微微发抖。
几天功夫,周大哥就成了万元户。不,两万元户。这太不可思议了。
要付款的时候,问题来了。
这么大一笔钱,在1983年是不可能全部用现金支付的。
刘建国从后面拿了出一个挎包,放在柜台上:“周同志,我这个包里有一万块现金。我们供销社采购有一定的便利,但也有规定。现在管控比较严,你又没有合规的企业,不然我可以让单位直接转账给你。我们一次最多只能支配一万块现金。”
他顿了顿:“你看,剩下的元,我是开支票给你,还是你过两天过来取现金?”
周远想了想。
支票?他哪来的银行账户?他是黑户,连户口都没有,怎么去银行兑现?
但这话不能跟刘建国说。
“刘哥,我们还是现金交易吧。”周远看着刘建国,缓缓地说,“这样对双方都好,不是吗?再说,我这个了也是在成本的,别到时候银行看到流水,以为县里又出来个万元户,那就麻烦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他想了想:“那这样,我这几天特意留着现金,不去采购其他物资了。就采购你的东西,其他物资让别人去弄。我把钱给你留着,等你下次送货来的时候,保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我信刘哥。”
交易谈妥,周远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刘哥,我想去供销社买点酒。你这里有门路吗?”
“这还不简单。”刘建国笑了,“你要多少?”
“不瞒您说,您知道,我能弄来这些东西,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弄好的。当然是越多越好。”
“这好说。我们平常维护关系都要随身带一些的。”刘建国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酒票,大概有四五十张,“看看够不够。”
“这次够了。不过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明白。”
刘建国把酒票塞进周远手里:“以后你要什么,直接跟我说,管够。”
周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票,又看了看刘建国那张笑眯眯的脸。
这个人是贪婪的,但贪婪得让人舒服。
他能让你赚钱,也能让你觉得欠他人情。
“刘哥,谢了。”周远把酒票收好。
“谢啥。”刘建国摆摆手,“咱们是合作伙伴,互利互惠。”